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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生辰一事,何須記得
夜風撩動大帳的門簾,外頭傳來一聲遠遠的號角,像是邊關風雪中孤城的低語。帳內燭火搖曳,投下微光斑駁,將案上的奏牘照得泛黃。
若凝端坐在案后,筆走龍蛇,神情凝重,一紙密信即將成形。她的目光專注如刃,仿若置身沙場,字里行間皆為戰局。
這時,帳門被輕輕掀開,綾鷹端著一小碗走了進來,碗里放著兩顆剛煮好的紅蛋,還熱著,冒出淡淡的鹽香與柴火味。
「蘇大娘煮了紅蛋,說要分給大家嚐嚐。」她笑著將碗擱在案邊,語氣輕快,「今日……是您的生辰啊。」
若凝眉頭輕動,像是這才從萬緒中抽身,她抬眼看了她一瞬,又垂眸低聲道:「哦?是嗎?」
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彷彿聽見的不是與自己有關的日子,只是某個不重要的消息。她的筆再度落下,沙沙聲重新響起。
綾鷹看她不拒絕,也不接過紅蛋,便又從身后取出一只雕花木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語氣低了幾分:「這是言將軍送來的。帝王家的禮數就是周到,生辰還備了禮……他們果然都會特地過。」
若凝沒看那木盒,只淡淡問了一句:「你喜歡過嗎?」
綾鷹愣了愣,低下頭笑道:「有人將你放心上,自是很好的。」
若凝未置可否,唇角卻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沒再多言,只將信紙收起,壓好,吩咐道:「打開看看吧。」
綾鷹點頭,揭開木盒,一股淡淡的木香撲面而來。她一看盒中之物,微怔:「是……簪子?」
那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細緻的桂花紋,質地溫潤,樣式素雅典麗。
「怎么會是簪子?」她喃喃,「這種東西……將軍可用不上啊……」
筆聲驟止。若凝抬起頭,望向那支簪子的目光,如一潭無聲的水,卻深得令人無法直視。她一眼認出,這正是清木鎮那次,她在街邊停留多時、卻沒買下的那支。那一瞬,她的表情變了——不明顯,卻足以讓熟悉她的人察覺,那并非驚訝,也不是感動,而是什么……更深、也更痛的東西。
她沒多說,只將手中信封蓋好,收進袖中,站起身來。
帳外寒風愈夜愈急,吹得營帳邊角獵獵作響。胤宸正坐在案前翻閱軍報,火盆里炭火跳動,映紅了他的側臉。他剛將一卷竹簡擱下,就聽見帳門被掀開的聲音。
若凝邁步進來,身形筆挺,眼神清冷。她手中握著那只木盒,步履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不容回拒的決絕。
她將木盒擱在桌上,聲音沒有起伏:「我不過生日,你不知道嗎?」
胤宸望著她,眼里閃過一絲遲疑,隨即低聲道:「我只是覺得……你來到這世間,是值得慶祝的日子。」
若凝聞言,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笑,既諷刺又疲憊。
「那故事是我編的。」她抬起頭,眼神透著冰冷的清明:「我父母死的時候,我才三歲不到。怎么可能知道他們會替我煮紅蛋?」
胤宸張了張口,卻沒能說出話來。
若凝的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鋼:「我不過生辰,是因為那根本不是我的生辰。那個日子,是義父撿到我的日子。」
燭火在帳內微微跳動,她的影子落在地上,修長而筆直。
「所以那天,很有可能是我父母的忌日。」她看著他,語氣輕得近乎殘忍,「你說,我怎么會喜歡過?」
胤宸怔住了,心口像被什么緩緩擊中。方才那句「值得慶祝」,此刻成了刺進她心里的倒刺。
若凝看著他,眼神淡淡,卻透著疲憊:「我根本不知道生辰是何時!所以,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事情了。」
她轉身掀開帳門,月光從縫隙中灑落,在她背影上鋪出一層清冷的光。袍角隨風微動,像風雪中一抹孤影。
火光晃了晃,帳內陷入沉默。
胤宸望著那只被留在桌上的木盒,半晌,未曾伸手碰觸。
夜色漸深,營地早早靜下,唯廚帳前仍升著溫暖的火光。
蘇大娘一早煮好的紅蛋擱在大竹籃中,紅殼滾圓,一顆顆沾了炭氣與鹽香,分給了在崗的弟兄。幾個年輕兵坐在火堆邊,圍著燒得通紅的石塊,一邊剝蛋一邊聊天,聲音壓得不高,卻帶著止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