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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此,神色微斂,手指輕叩龍椅扶手兩下,道:
「既如此,便命西寧大將軍即刻整備,赴靖邊督導(dǎo)水利工程。另令白澤軍撥一小隊親衛(wèi)隨行,由凌將軍協(xié)同,十日內(nèi)成行,不得延誤。」
朝會散后,百官魚貫而出,金鑾殿內(nèi)漸歸寂靜。
皇帝坐于龍椅之上,半闔雙眼,右手輕輕撫過扶手,彷彿能觸摸到那些未言明的殺機(jī)與糾葛。他并未多言,微抬眼,望向殿頂飛檐之上垂落的一道陽光,目光幽沉,無喜無怒,亦無悔。
午后的陽光斜斜灑入永安居馬廄,木格窗縫間透出一道道金光,照得塵埃緩緩飄浮,如凝住的時光。馬廄內(nèi)瀰漫著乾草與泥土的氣息,還夾著些許馬汗與香草的清香。
若凝褪去外袍,只著一襲便衣,袖口挽起,露出線條勻稱、歷經(jīng)多年操兵的手臂。她一手提起溫水桶,水中漂浮著浸過的香草葉,另一手熟練地潑灑水珠在飛白潔白的鬃毛上。指尖一路自脖頸順梳至背脊,力道溫柔而不失清勁。
飛白輕嘶一聲,像是舒服地呼應(yīng)她的動作。若凝彎唇笑了笑,從腰間小布囊中摸出一根胡蘿卜,在他鼻尖晃了晃:「來,給你最愛的。」
飛白立刻伸長脖子,嘴巴一口叼走,咀嚼得不亦樂乎,眼神溫馴得像個貪吃的孩子。若凝輕笑,輕輕拍了拍牠的脖頸:「吃這么快,也不怕噎著……」
這一刻,她眼神柔和,像極了當(dāng)年在邊關(guān)親手餵他喝水時的模樣。若凝仿佛也忘了自己如今是何位階、肩上背負(fù)多少血債與功名,只是把眼前這匹陪她南北奔襲的老友,當(dāng)成了真正的同袍。
「飛白啊……」她邊撫摸邊輕聲說話,聲音幾乎與馬匹鼻息同柔,「你跟了我這么久,南征北戰(zhàn),吃了多少苦,卻從未好好讓你看看外頭的風(fēng)景。京城的繁華,怕也是看膩了吧?我答應(yīng)你,日后若有空間,定帶你走遍山川河流,到哪都不會少了你。」
飛白似乎聽懂了她的心意,輕聲嘶鳴,尾巴甩動,隨后低頭輕蹭她的手臂,厚重的馬頭輕壓在她肩側(cè),那親昵的姿態(tài)像極了年少時在邊關(guān)共同熬過長夜的戰(zhàn)友。
若凝嘴角微彎,輕拍馬頭,笑意像陽光一樣染上她眼角,柔和且有光。
就在此時,廄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綾鷹急匆匆闖進(jìn)來,灰青軍服還沾著門前庭院的細(xì)塵。他手中緊握一封以金線封口的密函,額上微汗,顯是剛剛奔來。
「宮中來信。」他語氣低急,目光直視若凝。
若凝聞聲轉(zhuǎn)身,眼神瞬間轉(zhuǎn)為銳利。她接過詔書,指尖撫過那道金線封口,眉頭不自覺蹙起。拆開信封,目光迅速掃過紙面,原本的間適如煙云消散,眼中只剩下沉穩(wěn)與果斷。
良久,她輕聲念出:「靖邊縣……」
她的語氣低沉卻透著些許驚喜,像是故人來信,讓人猝不及防又心生歡喜。她將詔書遞給綾鷹,眼神微亮:「竟是靖邊!我與徐將軍曾駐扎于此多年,地勢、人情皆熟,如今再去,倒像是重返故地。」
綾鷹接過詔書,快速掃過內(nèi)容,眼底一亮,笑道:「將軍還記得當(dāng)年水患嗎?您與徐將軍一同下河堵決堤,渾身泥水,吃個炊餅都是沙。還笑說那是『黃金炊餅』。」
若凝聞言,噗哧笑了出來,笑聲清脆自然。她抬頭望向陽光斜斜灑落的馬廄門口,眼神中有種說不出的溫柔,那是對過往歲月的懷念,也是對未來征途的嚮往。
可綾鷹卻收斂了笑意,猶豫片刻,仍舊開口:「只是……月底言府家祭將至,您是世子夫人,此番離京,首次家祭便未能主祭,是否會……」
若凝臉色一沉,已不復(fù)方才笑意。她低頭整理洗馬的工具,一動一頓間,語氣平穩(wěn)卻堅定:「家事再大,也沒有國事大。丞相既已安排夫人主禮,便是朝堂默許我不必親臨,皇命在前,無需多言。」
她抬起頭,目光如炬:「身為大魏將軍,我的位階、責(zé)任與信念,不會因為嫁入言府而有絲毫改變。」
綾鷹凝視著她,神情漸漸肅穆,繼而低聲應(yīng)道:「末將明白,愿隨將軍策馬再征。」
若凝點頭,轉(zhuǎn)身拍了拍飛白的脖子,低聲道:「又要上路了,這次我們走的是熟路。只愿這回,不再是血與火,而是風(fēng)與云。」
陽光漸斜,馬廄門外,風(fēng)起微塵,一段嶄新的征程,已悄然展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