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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鳴扣住她手,溫柔地問:“餓了嗎?”
張斬說:“不啊。這才6點10分。”
兩人走進餐廳,被服務生帶到座位,張斬說:“就隨便點幾個菜吧。咱們只能吃一小時。”
“好。”林柏鳴也利落地點了幾個招牌菜,叫服務生上快一點,而后他就看向張斬,欲言又止的,半晌之后才終于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來:“那個,全景汽車的案子,我們就都不再提起了,對嗎?以后也是這個規則?白天是白天,晚上是晚上?以我的立場……安慰好像只會起到反作用。還是說,我們一起復盤一下,看看東星輸在哪里?”
“不用。”張斬搖了一下頭,“別再提起了。白天是白天,晚上是晚上。東星有東星的風格,我也有我的風格,我能分析自己的case,不需要別人幫忙復盤。”
她有這樣的自信和底氣。
林柏鳴肉眼可見地長長輸了一大口氣:“好。我一直害怕你會討厭我。而且,復盤,還真沒什么可以復盤的。你很厲害,你我之間誰贏了都是運氣。上次紅丸你拿下了,我不會怨,這次全景我拿下了,你——”
“我沒討厭你。”張斬直接打斷了他,“行了,真的,暫時別再提起了。”
林柏鳴頓了頓,說:“好。”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里,他們
兩人聊了一下他們學校的新八卦,哪位院長斗爭成功哪位院長斗爭失敗了的。張斬極力投入進去,告訴自己暫時地忘記“全景”。
加上林柏林的講話方式確確實實吸引人,于是整頓飯還算開心。
插曲發生在一頓飯即將吃完的時候——張斬無意中在公司的某個群里聽說林柏鳴升群總監了。
某個人說:【你們知道jet那大帥哥林柏鳴嗎?升群總監了,才33歲……】
其他人說:【他最近好火,拿下幾個大項目了。】
“……”張斬抬起頭,問眼前這處于八卦中心的當事人,“你這幾天升群總監了?”
林柏鳴沉默兩秒,平靜地說:“是。”
于是張斬舉起杯子:“恭喜。”
林柏鳴碰了一下,玻璃發生清脆聲響:“謝謝。”
張斬問:“你怎么一直沒說?”
林柏鳴還是溫柔的,道:“我實在不想讓你想起全景。”
見林柏鳴這個樣子張斬心里有點愧疚,她搖搖頭,喝了一口,道:“這件事是應該慶祝的。算例外吧。不好意思了。”
“沒事。”林柏鳴也喝了兩口,道,“而且升職這事也沒什么。”
“升職怎么會沒什么?”張斬反駁林柏鳴,“你才33歲哎,就已經是群總監了,下步就是部門老大。以后說不定還可以當上jet的中國總裁呢。廣告公司的ceo一向都是客戶部出身的。”
林柏鳴卻笑了:“我可不想當。忙死了。現在已經要抽時間見女朋友和約會了。當什么總裁?”
說著他看看手表:“時間好像差不多了,你已經吃完了嗎?”
張斬點點頭:“走吧。”
出來去看今晚的話劇。
劇目其實比較冷門,是薩繆爾貝克特的兩部——《玩耍》以及《不是我》。
這位愛爾蘭劇作家最最擅長的事情是用荒誕的戲劇形式表現極致的孤獨感。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他的代表作《等待戈多》,但其實,他其他的那些戲劇也都非常有創造性。
在《玩耍》里,劇中所有角色從未承認過彼此的存在,整部劇的形式就是聚光燈分別照在不同人的身體上,他們輪番講話,每個人都與世隔絕。
而到后期的《不是我》,表現形式更加極端。舞臺上甚至沒有人,說話的只是一張嘴而已。他看不到、聽不到、摸不到,就只會喋喋不休地向從不回應他的人們不斷訴說支離破碎的記憶。
中間林柏鳴扣張斬的手。張斬心不在焉了一瞬間,不過也沒拒絕什么,也輕輕地扣回去了。
兩部劇都時長很短,遠道而來的演員們9點一過就進行了謝幕。
林柏鳴與張斬二人從劇院里走出來,到停車場取車。
這兒實在不太好停,張斬沒開自己的車,現在自然該林柏鳴負責開車將女朋友送回家。
“學妹。”還沒上車,林柏鳴便從后備箱取出一捧極其靚麗的鮮花遞進張斬的懷里,說,“你記得嗎?今天,是我們認識彼此整整100天的日子。”
“啊?”張斬愣了一下,接過鮮花,說,“哦。”
林柏鳴又送了張斬一對昂貴的耳環,張斬也接到手里,說了一聲:“謝謝。你的禮物我下回補。最近確實太忙了,不好意思。”
“沒關系。而且其實——”林柏鳴又從紙袋里拿出來了一本書,道,“貝克特的戲劇,還有這個人——霍珀的畫作,才是我真正想分享給你的東西。不值錢的。”說著林柏鳴看看定價,笑道,“才75一本。”
張斬問:“霍珀?”
“嗯,edwardhopper。”林柏鳴說,“被稱為繪畫界的‘孤獨患者’,最擅長畫寂寥的人生、摸不著的孤獨。”
“……”張斬翻開手里的書。
都是慣常的城市場景,然而張張透著孤獨——空著的房間、開著的窗戶;一束照亮房間的光、一個凝望窗外的人;看不見天空的都市、推擠著彼此的人群。
翻著翻著,張斬也被其中幾幅所觸動。
一幅叫作《陽光里的人》。在明媚的陽光之下是絕美的室外風景——綿延的山峰、金色的麥浪。畫面里有一大群人,每一個都坐在一張小椅子上觀賞風景,可這些人整整齊齊,不說話,也無互動,就齊刷刷地曬太陽和欣賞美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觀眾就能從絕美的景色當中看到孤獨。
另一幅叫《自助餐廳》。一個女人,在某個漆黑的夜晚走進樓下的咖啡廳,一個人默默地喝咖啡。
張斬問林柏鳴:“你……”
“我好像還沒太講過自己過去的事情。”林柏鳴依舊溫柔,“我的父親是個商人,結婚之后出軌不斷,我的母親因此終日飽受折磨痛苦不堪。這樣說可能會顯得矯情,但在我自己的記憶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我喜歡貝克特的戲劇和霍珀的畫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