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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倒垃圾有點凍手,陳徵沒有手套,韓疏閱就把自己的針織手套分了一半給他,兩個人每天搖搖晃晃地從教學樓走向垃圾站,再從垃圾站踱步回教學樓。普通學生10分鐘的腳程他倆可以走20分鐘,最開始他們不怎么聊天,陳徵總是很沉默,韓疏閱話也不多。后來或許是學校晨讀的氛圍很好,他們也會聊一些學習相關(guān)的東西,一般是韓疏閱主動問陳徵數(shù)學題,陳徵幫他理完思路,如果還有時間韓疏閱也會考陳徵一些英語詞組與聽力題。
陳徵的英語成績不太好,當然分數(shù)在普通學生里是完全夠用的,但和他其它科目耀眼的成績比起來就顯得有些偏科了。
韓疏閱沒有向陳徵打聽過他轉(zhuǎn)學之前的經(jīng)歷,但某次去教師辦公室領(lǐng)試卷時,聽到了英語老師在向班主任吐槽陳徵的英語成績,說他月考120分的卷子只能考106分,全班墊底,又指了一下恰好進門的韓疏閱,說陳徵英語一科就能被韓疏閱甩開12分。于是班主任提了一句陳徵是外省初中轉(zhuǎn)過來的,那邊不重視英語,他基礎差一點很正常,讓英語老師多點耐心。
班主任轉(zhuǎn)過頭對韓疏閱說:
“你和陳徵是室友,平時也可以幫一幫他。”
韓疏閱胡亂點點頭,領(lǐng)了試卷正準備走,想了兩秒還是一時熱血上腦替陳徵對英語老師辯白:“可是老師,陳徵數(shù)學競賽一科能高我20分。”
班主任拿試卷集卷成筒打了他一下,笑斥了一句:“你還好意思提,代數(shù)老師已經(jīng)跟我告過你好幾回狀了,說不考代數(shù)你沒準是狀元,考了代數(shù)你連班級平均分都夠不上。”
他們剛剛又考完了期中考試,全校統(tǒng)考和市競賽聯(lián)考成績都出來了。韓疏閱市里排名穩(wěn)中向好,昨天校考的普通試卷發(fā)下來,他特地關(guān)注了一下陳徵的英語分數(shù),進步很大,第一次達到了110分大關(guān)。
雖然省重點高中的優(yōu)錄考試并不重視英語,但這門課終歸是要學的。他們班因為理科競賽將英語課排得很少,很多學生考完了之后會互相借閱一下試卷訂正錯題。韓疏閱的卷子向來是接近滿分的,這次試卷發(fā)下來后幾乎沒落過他自己的手就被拿走了,一個下午了都沒還回來。
今天課間陳徵轉(zhuǎn)頭看了他好幾次,不知道為什么,韓疏閱生出了一種陳徵也在等他的試卷的錯覺。晚飯后他抬頭盯著剛剛回到教室的陳徵,試著問了一句:“要幫你看一下英語卷子嗎?”
對方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將椅子挪到他的桌邊,拖出壓在理科習題冊下被冷落了幾個小時的試卷遞給他。
韓疏閱老早就發(fā)現(xiàn),可能得益于強大的記憶力,陳徵的詞匯量并不低,但英語思維的基礎比較差所以聽力和作文扣分很多。他跑去找課代表借了這次考試的磁帶,又從儲物柜里拿出自己幾乎要落灰的播放器把磁帶放進去,插好耳機后遞給了陳徵一半。
那個時候藍牙耳機還沒有被發(fā)明,他們倆被一根展開不到一米長的黑色耳機線毫不費力地拴在了一起,瘦削單薄的肩膀相隔不到一掌寬。韓疏閱控制著音頻的播放節(jié)奏,在陳徵錯誤的地方按下暫停。
“the friendship and sympathy of a special person changed my life,let me tell you the entire story.這段自述里的a special person指代的是后面他提到的vincent這個人。”
因為教室里已經(jīng)有學生吃完晚飯開始學習或者休息了,韓疏閱講題的聲音很小,他英文發(fā)音準確,語速也適中,語調(diào)比說中文的時候更溫柔一些。陳徵無意識摸了摸沒戴耳機的耳朵,拿著一支紅色的中性筆飛速地在試卷上拼寫出了這句話。韓疏閱按掉暫停鍵繼續(xù)播放,笑著說你要是考試筆速夠快的話確實也可以嘗試直接將重點句子拼寫出來,這樣更有助于梳理全文。
陳徵點點頭,但沒再繼續(xù)往下寫了。
在陳徵面前韓疏閱很少有這種可以幫他講題的成就感,不管是趙宇堯、李一鑫還是別的誰都向他吐槽過,陳徵變態(tài)到無所不能,他甚至在物理課上寫數(shù)學卷子老師都不管他。這樣的學神此刻坐在自己身邊,垂著眼皮看著自己的試卷,于是韓疏閱偷偷觀察他的臉,韓疏閱第一次發(fā)現(xiàn)陳徵的睫毛很長,不怎么卷翹,鼻梁很高,和眉骨一起在眼皮上落下一塊陰影,嘴唇很平,唇色偏淡,看起來就很安靜。他以前只覺得陳徵看起來瘦弱,現(xiàn)在知道了原來陳徵長得真的很好看。
韓疏閱和陳徵的垃圾清理工作結(jié)束于在2009年進入倒計時的前一天,在流行感冒席卷整個附中一周后,盡管實驗班一直錯開人群深居簡出,但還是有零星的同學不幸中招,韓疏閱就是其中之一。
12月30日是他們今年最后一個課程日,陳徵早上起床時發(fā)現(xiàn)韓疏閱有些不對勁,房間里開著暖氣但他依舊裹著被子打哆嗦。陳徵走過去俯下身看他,韓疏閱的頭臉都很小,因為附中沒有嚴格的儀容儀表要求所以很有個性地留著偏長的鬢角,側(cè)躺的姿勢臉被頭發(fā)大面積地蓋住,只露出挺翹的鼻尖和干燥的嘴唇。
“我喉嚨好痛。”陳徵聽見他啞著聲音說。
陳徵走去起居室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回來,韓疏閱依舊保持著側(cè)躺蜷縮的姿勢,寢室里沒有體溫計,陳徵只能撥開他的劉海用手背貼他的額頭。韓疏閱的頭發(fā)很軟,沾了一點薄汗變得絲滑,額頭比手背的溫度高很多。
“你發(fā)燒了。”陳徵說話的時候臉離韓疏閱很近,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就對上了少年在寢室昏暗的白熾燈下的目光,這一刻那個人顯得異常好親近。韓疏閱就著陳徵扶他的手坐起身,盯著陳徵從上鋪把自己的枕頭拿下來墊在他背后,又把水拿給他盯著他喝光,聽陳徵安排道:“你今天別去教室了,我去班主任那給你請假,讓你爸媽來接你去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