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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源的嘴角微微抽動,他壓下心里的不滿,強忍著繼續笑道:“哥,你怎么這么敷衍我?這可是我的婚禮,你得認真點。”
程書懿沒有回應更多,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程景源嘴角的笑意凝固成了面具。更衣室的空氣驟然稀薄,直到蔣裕京低沉的嗓音劃破凝固的氣氛:“就定這套吧。”
程景源再次展顏,指尖卻不自覺掐進掌心,“好,我聽裕京哥的。”
店員早已將蔣裕京兩個月前的就定制好的深灰色禮服備好,掛在衣架上。他們提前接到了蔣裕京到達的通知,便做足了服務的準備。
“蔣先生,要不要現在試衣?”
蔣裕京解開外套紐扣的動作干脆利落,精壯的腰腹線條在襯衫下若隱若現。
店員為他穿上禮服外套,程書懿的目光追隨著店員的手,看著那雙手滑過蔣裕京寬闊的肩線,撫平每一道褶皺,最后蹲下身為他調整褲腳長度。
這件外套的面料是頂級羊毛混絲,有著珍珠般的光澤,剪裁完美貼合他的身形,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鏡中的蔣裕京微微低頭,任由店員為他整理領帶。
他就像是與生俱來適配這般昂貴的禮服。他幾乎能預見婚禮當天,蔣裕京站在紅毯盡頭的樣子——那會是怎樣的耀眼奪目。
“裕京哥,你好帥啊!”程景源的聲音突兀地插進來。他已經換上了蔣裕京選定的禮服,步伐輕快地走到他身邊,肩膀微微傾向對方。
鏡子里,兩人的身影映在一起——
程景源個子略矮半分,穿著考究的晨禮服,白色領口襯得眉眼更顯清秀。他站在蔣裕京身側,仰頭看著他,眼神里盛滿崇拜。
而蔣裕京神色淡然,目光落在鏡中的某處,并未注意到他火熱的神情。
“這套禮服真的很適合您,蔣先生。”店員一邊整理,一邊微笑道,“面料的光澤和剪裁都很襯您的氣質。”
蔣裕京的目光終于從鏡子中移開,掃過程景源,最終停在了那個角落的身影上,“你覺得怎么樣?”
程景源沒有注意到蔣裕京視線的方向,以為是在問自己,笑容更加燦爛。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蔣裕京的領帶,語氣歡快且自信:“當然好看!裕京哥的眼光一向獨到。”他說著,扭頭看向角落的程書懿,眼中帶著些許期待:“哥,你說是不是?”
程書懿的喉嚨有些發緊,勉強笑了笑:“是。”
下一秒,他的目光與蔣裕京的越過鏡子交匯,整個人被那雙眼睛瞬間攫住,周圍所有實質都凝固了。
鏡中的蔣裕京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個是記憶中與他生死與共的蔣裕京,另一個則是此刻鏡中這個目光疏離、神情淡漠的男人。這種錯位感讓他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一句話:鏡中的影像總是比現實顯得遙遠,因為虛像是永遠無法觸及的。
“你也挑一套,婚禮那天你和蔣裕昂當伴郎。”蔣裕京的話精準地切開了凝固的空氣。他轉身走向更衣室,背影強硬而決絕,像是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無形的界限。
程景源的笑容愣在了臉上,“哥,是真的嗎?你要給我當伴郎?怎么沒聽你提起過?”
程書懿目光停留在蔣裕京消失的方向。
“……我也是剛知道。”他的聲音很輕。
“那也好,”程景源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卻越來越小,“在這里我也沒有什么朋友,婚禮有你在我就不擔心了……”
……
走出定制店時,陽光正烈,街道上人流不息,玻璃櫥窗映照著繁華的街景,射出斑斕的光影。
程景源興致勃勃,挽住蔣裕京的手臂,撒嬌道:“裕京哥,我們中午去外面吃吧,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吃大餐嗎?”他說得自然,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的親密,就像以前在程絳面前撒嬌一樣,就像他還是那個沒有經歷創傷、沒有離開家園,是那個父親最疼愛的孩子。
蔣裕京沒有拒絕,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好。”他的目光沒有波動,仿佛他和程景源的親近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一聲令下,司機已經候在路邊,替他們打開車門。程景源笑意更深,步伐輕快地走向車門,回頭問道:“哥,你不一起去嗎?”眼中像是期待,又像是試探。
程書懿站在原地,陽光在他腳邊劃出一道分界線,將他與那對親密的身影隔開。他搖了搖頭,“不了,你們去吧。”
程景源上了車,降下車窗探出頭來:“哥,你真的不去嗎?”
蔣裕京在車門前停下了腳步,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程書懿。
程書懿的心跳一滯,輕輕擺了擺手。隨即,蔣裕京轉身坐進了車里。他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仿佛剛才的那一瞥只是程書懿的錯覺。
陽光下,車窗緩緩升起,反射出明亮的晃光,輕而易舉地將世界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邊是親密無間的情侶,另一邊是孤獨站立的身影。
車門關上,車輛發動,載著二人遠去。程書懿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逐漸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