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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說了, 二十三年。”裴文顯反問她:“這二十三年里, 我也算對得起你吧。”
不說頭兩年, 至少這二十年他是真的, 想把日子過好。
可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 他的耳邊頻繁充斥著“你不覺得二弟過分聰明了么”、“才十歲就學完了高中知識”、“父親總是夸他,族老們也像撿到了寶”、“再這樣下去, 你還想不想要家主位子了”……
這些話就像魔咒, 一圈一圈, 將他禁錮、勒緊,捂住嘴,蒙上眼, 叫他有時甚至連氣都喘不上。
最后冷眼旁觀她和王家人謀劃車禍,眼睜睜看著意氣風發(fā)的弟弟跌落泥潭, 還要自我安慰,這都要怪他鋒芒畢露。
然后有一, 就有二……
直到小珩接二連三出事。
小珩變成如今這樣,又何嘗不是他的報應。
“曼舒。”他拖著滿身疲憊,卑微乞求:“放過我, 也放過你自己吧。”
…………
王家大張旗鼓上門討公道后的第三天,裴文顯和王曼舒正式簽署離婚協(xié)議。
對外,也只說是感情不和。
“三百五十億,我還是會按照先前說的, 轉入你名下賬戶。”裴文顯頓了頓,嘆口氣:“好歹夫妻一場,最后勸你一句,別太信王家那些人。”
什么結果,那天也該看出來了。
出了事,全往她身上推,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呵!”王曼舒不禁冷笑:“都已經離了,你還管我死活?”
“不管怎么說,你都是小珩的母親。”
裴文顯偏開頭望向院子里曬著太陽的兒子,“前兩天帶去醫(yī)院,醫(yī)生建議中醫(yī)理療,推薦了一個退休后住在云城的老中醫(yī),之后準備帶他去看看。要是有好轉,我也會告訴你一聲。”
話說出去很久。
王曼舒抿唇道了聲“好”。
走到門口又慢慢停下,忍不住問:“這么多年,你其實一直恨我的吧。”
當年趁他醉酒爬上床,鬧得人盡皆知,懷上孩子,逼著他不得不和當時的愛人分手娶自己。
“因為唐希寧,你恨透了我對不對?”
唐希寧,唐雅筠那個早逝的姑姑,也是老爺子心目中的最佳兒媳人選。
在他們結婚后不久成為了一名無國界醫(yī)生,為保護戰(zhàn)火中的孩子,被流彈擊中離世。
“如果不是我,她不會負氣出國,也就不會死了。”憋在心里幾十年的話終于說出來,王曼舒呼了口長氣,回頭又哭又笑:“是我拆散了你們,所以落到今天這個下場,都是我活該。”
屋內沉默了近三分鐘。
王曼舒把眼淚一擦,轉過身。
就要跨出門檻,背后傳來嘶啞的一句:“出國前,希寧叫我善待你,別怪你。”
“怎么可能?”王曼舒下意識反駁:“我搶了她的人,她還叫你善待我?”
裴文顯:“她知道,是王家人在背后推波助瀾。”
再度提起這個塵封二十多年的名字,那個人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
站在海邊,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fā)隨風揚起。勾著一側別到耳后,告訴他出國的日子定下來了。
叫他,別再鬧了。
“你知道打胎對女性的傷害有多大么?就算打掉了,事情鬧這么大,你要她以后怎么辦?”
耳邊風聲獵獵。
他急忙道:“我可以給她很多很多錢,讓她遠離王家,去其他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她總能過得很好。”
“可這件事,沒辦法當沒發(fā)生過。”唐希寧語速很慢,一字一字往他身上砸:“這是永遠橫在我們之間的一根刺。往后但凡發(fā)生一點摩擦,都能成為導火索,我不想我們走到那樣難堪的地步,就到這兒吧。”
“你不要我了么。”
“婚禮我就不參加了,祝你……新婚快樂。”
之后,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唐希寧。
直到來年三月,小珩出生后,從新聞里見到她蓋著國旗運送回國的棺槨。
裴文顯用力掐住掌心,壓下這些深埋的記憶:“就算恨,她恨的,也是我。”
明明在意,還要裝出一副沒事兒人的樣子。
王曼舒哼笑一聲,大步走出院門。
…………
辦完所有手續(xù),交接完一切事務后。
裴文顯也趕在入夏前,帶著裴珩之離開。
離開那天,裴厭離特地回了趟老宅。
兄弟倆面對面坐著,將近兩個小時一句話都沒說。到臨走前,裴厭離才開口:“大哥,永遠姓裴。”
裴文顯張開嘴想說點什么回應,這種時候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磕磕巴巴:“等…等小珩情況好轉了,我就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