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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工見狀,很有分寸地起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臥室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裏被調低了音量的背景聲。
那場車禍后,她的腿一直在養(yǎng)著,此刻半靠在床頭。窗外的天色被夕陽染得溫軟,橘色的余暉從半開的窗戶裏落進來,風帶著白日殘留的氣息,輕輕拂動窗簾。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氣氛有些微妙的停頓。我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外面,打開包,取出一樣東西,又折返回來。
溫奶奶低頭看了眼我遞過去的東西,一枚小小的 u 盤,在她的掌心裏。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是小白交給我的。”我開口解釋,語氣十分平靜,“她的把柄。”
“小白的把柄?”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抬眼看我,“那你怎么不直接還給她?”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神情露出一點點無奈:“這是她交給我的,是為了讓我相信她的心意。現(xiàn)在要是還回去,她大概會多想。說不定還會再找點別的‘把柄’給我,那我反而更有壓力了。””
溫奶奶聽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輕輕搖頭:“也是。”
她將 u 盤收在掌心裏,沒有急著放下:“那我就先替你們收著吧。”
我點頭。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又抬頭看我,語氣比剛才緩了幾分:“小辛,你為什么要交給我?”
我下意識想說“這不是很自然嗎”,可話到嘴邊,卻沒有立刻出口。這有什么為什么?不能還給溫煦白,我拿著也不合適,當然是交給溫奶奶最好了啊。
她看著我,目光裏帶著一點笑意,也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審視:“你不怕嗎?”
“怕什么?”我下意識反問,隨即又意識到什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這真的是小白的把柄吧?”
“我不知道裏面是什么。”她答得很坦然,“你也沒看?”
“沒有。”我搖頭,“我覺得沒必要。”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又慢慢開口:“小白向來機靈。你就不擔心,她給你的這些所謂把柄,其實是假的?萬一她只是哄你呢?”
溫奶奶的語氣并不咄咄逼人,更像是在耐心地等我的回答。
我垂下眼,輕輕笑了一下,才繼續(xù)說:“我不太在乎她是不是在騙我。”
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頓了一下。對不起啊蘇晏禾,我再也不說你是戀愛腦了,我談起戀愛來也沒好到哪裏去。
“如果她能一直騙下去,讓我始終相信她對我的心意,那某種意義上,她就沒有騙我。”我抬頭看向奶奶,語氣溫和卻篤定,“反過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覺得被辜負了,想要報復她,那這個把柄,其實也沒什么意義。”
溫奶奶沒有打斷我,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xù)。
“奶奶,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我知道,正常的戀愛不應該是雙方手裏掌握彼此的把柄的。”我默了默,認真地回道,“小白喜歡我,我也喜歡她。是我們互相選擇了彼此,至少在這個當下,我們是相愛的,那就夠了。”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 u 盤,語氣放得很慢:“可我始終是小白的奶奶。你把這個交給我,真到了哪一天,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好像是在給我最后一次反悔的機會,怎么這樣啊,就真的不怕我反悔的嗎?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走到了分道揚鑣那步。我也更希望是好聚好散,而不是拿捏著彼此把柄,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搖了搖頭,笑著回應:“把柄從來都不重要,她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下,我又補充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奶奶站在小白那邊也很正常的。”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應。
窗外的光線一點點地暗下來,屋子裏的燈還沒有開,室內變得昏暗。奶奶依舊靠坐在床邊,神情安靜,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是在透過我,看向更久遠的地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地笑出了聲:“你能和小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將那枚u盤隨意地扔在了床頭的抽屜,抬頭再度望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種特別的溫柔:“小辛,你真的很像辛漪。”
“我是外婆的孫女,自然是像她的。”溫煦白也很像您啊。我心裏默默念著。
·
我和溫奶奶在房裏聊了整整三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我的眼睛已經(jīng)紅得不像話,情緒被一層一層剝開,又遲遲沒辦法重新合上。
在那種壓抑又滯重的狀態(tài)裏,我反而異常冷靜地把《辛漪》的劇本又改了一遍,將大部分細節(jié)重新調整,最后發(fā)進了陳麗邈的郵箱。
點下發(fā)送鍵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今天的壞情緒才終于找到了源頭。
我坐到陽臺的椅子上,申城的夜色在腳下鋪展開來。城市的燈光密密匝匝,像一片永遠不會奔赴海洋的河流,明亮極了。
我回身去溫煦白的酒柜,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已經(jīng)將滿酒柜都換上了小甜酒,而原來占據(jù)大半江山的高度數(shù)威士忌與龍舌蘭,都被她塞到了角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