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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碰,才發覺宿煜的后背潮乎乎的,已經被冷汗浸了個透。那張臉白得簡直不像是活人有的,他痛苦地闔著眼睛,眉頭緊蹙,即便在極力克制和忍耐,但那種煎熬還是清清楚楚地顯露在祁曜的視線里。
這樣的神色,出現在一向冷靜自持的宿煜身上,刺目又戳心。
“是胃疼嗎?”
祁曜看見宿煜的一只手死死地抵著胃,劇烈地喘息,喉嚨和胸膛在剛才嘔吐的影響下,不受控制地抽動,他感受到宿煜身體的失控,真真切切地被這種樣子嚇到了。
祁曜不知所措地去拉宿煜的手,不讓他變本加厲地傷害自己,卻發現宿煜的手格外濕冷,明明按在胃上時顯得那么深、那么用力,但卻柔弱得沒有絲毫掙扎的力氣,任由他握在掌心里。
“宿煜?”
“哥…你別嚇我…”
祁曜的眼圈紅了,他慌得徹底,比上次宿煜在他面前一拳打碎鏡子還要怕。
上一次他起碼還能掏出手機撥打120,可這一次,卻感覺渾身都軟了,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行動力。他渾身發抖,不知所措地抱著宿煜,有那么幾秒鐘,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陷入凝滯狀態,因為他看到宿煜微睜的眼睛已經開始散光無神。
逼仄的更衣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氣被壓榨到極致,宿煜已經有些看不清東西了,他也已經分不清自己的身上是哪里在疼。
胃里的疼痛向上蔓延到心口,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什么勒住了一樣,喘不上氣,壓榨性的疼痛和窒息感順著神經末節分布到每一寸骨骼。
喉嚨里有東西往上返,他生怕自己會在下一秒又吐出一口血,艱難地忍著。渾身都已經動不了了,手腳充血發麻,甚至連睜開眼睛和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漫無邊際的黑暗和寒冷,從頭皮到腳底,都在恐懼和寒戰。
宿煜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已經不想去細究自己是因為什么發病,又或者是發的什么病,都不太重要。他只是覺得,挺遺憾的,很多話還沒有說清楚,他還沒有帶著祁曜奪冠。
被抬到救護車上的時候,宿煜的神智已經有些不清,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還不止一個人,可就是醒不過來。
像是擺脫不掉的巨大夢魘,感覺下一秒就要窒息了,黑暗到了極致,世界忽然撕開了一抹詭異的乳白色光亮。
那是一個裝著乳白色液體的針管,順著胳膊上青色的血管推進去,胳膊頓時變得很涼,有越來越多的乳白色爭相擁入那個密閉的世界。像是一層濃稠的涂改液,掩蓋了現實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曾試圖掙扎,但手腳都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有人在他的額頭上,肋下的腰腹,大腿內側,貼上了金屬片,滋滋的電流聲頓時流經全身,細密的痛苦鉆入骨髓。
“小煜,別怕,現在是在給你治病呢。”
瀕死中,宿煜忽然記起來一些原本被遺忘的碎片,聽見一些很久遠的聲音…
“精神病人的電療才需要打麻醉。”
“你現在,還不算精神病人。”
“不過快了。”
…
救護車上,宿煜忽然躁動起來,他驚喘一聲,呼吸變得異常紊亂,臉上戴的氧氣罩緊了緊,白霧頓時聚作一團。
儀器滴滴地響成一片,幾個醫療人員趕忙按住他,扭頭問祁曜道:“你朋友他是有哮喘嗎?”
“應該沒有!”
“那除了胃病,他還有什么病史?”
祁曜也湊上前,幫忙按住宿煜的胳膊,看著醫療人員往他靜脈里推藥,喘息著答道:“他之前有創傷性應激障礙,發病的樣子和現在很像!”
祁曜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道:“他怕冷,是不是救護車上太冷了,我看他一直在發抖,給他蓋我的衣服吧。”
醫療人員嫌他礙手礙腳,抬手擋開,語氣很嚴厲,“病人應該是胃出血了,血壓一直在掉,冷是必然的,蓋件衣服不管用,你別在這添亂,靠邊坐好。”
祁曜沒再堅持,他退回到門邊的座位上,聲音很小,帶著顫,“會沒事的對吧?啊?”
沒人搭理他,大家圍著宿煜忙成一團。
宿煜躺在那,此時又陷入了平靜。他的手腕垂在窄床邊,蒼白沒有生氣的皮膚,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隔著氧氣罩,祁曜能聽見他一呼一吸的聲音,沒有一次是完整的呼吸,全是碎的。
祁曜一低頭,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昨天和今天,他對宿煜說的那些重話全都像雷鳴一般在腦袋里炸開。
“因為你是病人,我可以讓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