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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吃我......”睡夢中囈語的聲音響起。
裴枕看他的額頭上沁出的汗珠,聽他在夢中的驚呼,一點愉悅閃過。
他煞有其事地輕輕拍打他的臉頰:
“醒醒,醒醒,誰要吃你了?”
他昨天查看了一下神錄薄,生死欄那一列顯現出了二十四個人的名字,旁邊紅色字跡的“事由”那列,無一例外寫的是:給河神沖喜。
這二十四人的因果一下子全背在了他身上,連帶著損了他的功德,就連人間供奉了五百年的香火也抵消不了。
二十四個人的生死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如果九重天追查起來,他免不了要受一頓天罰。
那滋味聽說堪比抽筋扒骨,雖是看上去毫發無傷,但卻能削掉幾千年的功力。
他成仙至今也不過才三千一百多年,只聽昔日好友句芒說過,幾千年前有仙人動了凡心,私自下界與凡人暗通款曲,被天帝發現后賜了天罰。
如今千年過去,那凡人早已化作一捧黃土,而那仙人還被關押在九淵里自甘墮落……
想來因為一時私欲折損自己的修為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這千年來他恪守河神本分,未曾做過僭越之舉,甚至不在凡人面前露面,沒想到還是在神職本分上出了差錯。
他必須得在九重天發現之前,把這二十四人所折損的功德攢回來,抵消因果。
而這孩子在他身邊......
裴枕看著他稚嫩的臉龐,一邊將他拍醒,一邊神色復雜。
他命數該絕,但倘若他不愿意死,他也確實不能對他怎樣。
身為神明,不能輕易殺人。
況且,得了這么個人在身邊也有利,一來多一個遮掩身份的幫手,二來這孩子命格奇絕,能幫他吸引妖鬼,他攢功德也更順利一些……
突然那孩子一臉驚恐地睜開眼,胸膛起伏的十分厲害,想是做了什么駭人的夢,冷不丁一睜眼就看到他,更是嚇的叫了起來:
“啊啊啊——”
他遮去眼眸中不耐煩的情緒。
還是想簡單了。
帶著一個喜怒形于色、動不動就被嚇到、年紀這么小、還沒有一點法力的小孩,能幫到他什么?
“你叫什么?”不是很和善的語氣。
那孩子似乎緩過來一點了,整個人都縮在墻角,但似乎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還是鼓起勇氣抬起濕漉漉的雙眼與他對視:“我、我叫沈遲。”
“哪個遲?”
“我娘說,是春日遲遲的遲。”
“哦?!迸嵴砻鏌o表情。
山洞中一下陷入沉默,沈遲深呼吸幾口氣。
在村里,每個問他名字的都會反問“你怎么叫這個名字?”
不如他們的沈安邦、沈有才、沈大志、沈發財......這些名字寓意好。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既不關心也不好奇,問他名字,估計也只是方便之后好使喚他罷了。
他馬上收好自己的情緒,一瞬間便有了當隨從的本分,低眉順眼起來,然而還不待他問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他的肚子就“嘰哩咕咕咕”地叫了起來。
沈遲“噌”一下臉就紅了。
算起來,他只在昨天早上匆匆喝了一碗青菜稀肉粥,就被他們五花大綁起來了。
被架著穿上了新婿服飾,帶到他到了河岸,被三四個人盯著不能動,一直到歌舞完畢、誦經結束、巫祝領著村民三跪九叩焚香迎神結束后,他便被抬著,投入了河中。
沈遲看他面色尚可,沒有半點勞累饑餓的模樣,拿不準這個妖怪要不要吃東西,也不知道他吃什么,于是只能試探道:
“要我去弄點吃的嗎?”
裴枕的臉上似笑非笑:“你說呢?”
沈遲臉色頓時白了,他想起昨日這人說過,最喜歡吃他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孩......
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立馬找補:“我馬上去打獵,抓最新鮮的魚回來給你吃,要不然我去找找有沒有野兔野雞,這些肉嫩嫩的還緊實,比小孩好吃多了?!?
裴枕嘴角一揚,那雙極好看的丹鳳眼一彎,輕輕地笑了一下。
若不是沈遲知道這本質是吃人的妖,簡直也要被他這清風霽月的樣子迷惑了。
沈遲立馬跑的比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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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斜,森林里的鳥獸蟬蟲也偃旗息鼓。
密密叢叢的樹冠籠罩在頭頂投下一片,原本熱鬧在樹椏間叫喚的蟲子此刻也寂靜下來。
白天的時候還好,一到傍晚,整個森林就像一個巨大、蟄伏在投頭頂的猛獸,稍有不注意就會被它吞并進去。
沈遲還在深林里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