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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宣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快被揉皺了,她模仿的是小皇帝的筆跡,再往前是裴歲夕的筆跡,她重生以后特地觀摩模仿過裴歲夕的字跡,苦練過半年,她自我感覺已經練的挺好的了。
她上輩子右手殘疾,練字批閱一律都是左手,再用右手的時候幾乎等于重新學,理應沒什么問題才對,而且就算有問題裴歲夕小時候還上過兩年國學了,那時候子書謹還在里面教書,就算寫的有點像也在可接受范圍內吧?
畢竟先帝的字也是子書謹手把手教的,像先帝就是像太后,像太后就有跡可循。
她戰戰兢兢抬起頭果然發現子書謹在看她。
子書謹的眼睛偏琥珀色,在陽光下顯得幽深而寂靜,無形中帶著一股子孤冷令人畏懼。
“這些都是你替陛下抄的?”她的聲音平靜了許多,但莫名多了一點復雜。
裴宣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怎么說呢?好像小時候上課被子書謹點名,她有點心虛,畢竟幫陛下作弊不是什么好事。
裴宣正待回答,小皇帝已經搶答了:“是啊,是啊,母后,她是心疼孤課業太多主動幫孤抄的!”
她眨巴著大眼睛企圖暗示自己會作弊完全是課業太多導致的,我也不想的,怪課業太多了嘛。
子書謹指尖下壓,略翻了一翻,聲音愈發冷卻又帶了點琢磨不透的笑意:“陛下的意思是她心疼陛下課業太多,所以提前將陛下未來十日的課業一并做了?”
裴靈祈眼睛閃亮,心虛但固執的垂死掙扎:“是啊,是啊,母后就是這樣的!”
裴宣:“…………”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著裴靈祈的背影。
十天?!十天!
她說怪不得課業怎么那么多,怎么抄一上午才抄點皮毛,還真以為子書謹苛待她,結果是這小破孩耍自己把自己當免費勞力?
裴宣拳頭硬了。
她現在就想回到兩個時辰前,把自己那點剛剛冒出來的慈母之心拿剪刀咔嚓剪了,把裴靈祈吊起來抽一頓,再把她課業上全畫上鬼畫符!
可能是感受到了身后的一片怨念,裴靈祈難得的良心發現悄悄給身后那個倒霉鬼求了一下情:“母后,她也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子書謹低地重復了一遍女兒的話,隨即露出一點嘲意將那沓課業扔到了桌上,垂眸去看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的裴宣和頗有點想求情的子書玨。
“你可知道陛下為何要罰抄?”
我怎么知道皇帝犯什么事?不過著小不點丁點大能干什么壞事?裴宣回想了一下自己這個年紀頂多也就是偷摸雞蛋烤條小魚,然后表示有點好奇愿聞其詳。
“微臣不知。”
子書謹微微垂下眼簾去看眼前兩眼含著淚的小女兒,她要哭不哭的樣子很像她母親,性子也和她的母親一樣犟,只是要比那個人聰明許多,總是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更心疼她,哪怕她裝的并不好。
只是有一點像裴宣,她的心就不自覺的軟下來,而后反復磋磨著疼,像混合著無數砂礫石子在柔軟的心臟里滾動打磨,一刻不得停歇。
裴靈祈癟著嘴半天沒見母后心軟,終于不情不愿的吸了一下鼻子,自己開口。
“孤、孤只是聽說有一種拓板可以拓印古籍書本,想看看長什么樣子。”
小不點可憐兮兮的低頭看地面。
有想法啊,不過拓印這事兒朝廷好像有管制,她是怎么拿到手的?哦,忘了,她現在是皇帝,雖然還沒腿高。
但拓印這玩意兒字跡不一樣啊,子書謹的字跡的確雋永規整幾乎可堪媲美大家,但小不點還沒點火候了,這不用了就被發現嗎?
裴靈祈揪揪衣角:“孤只是拿來看看,被國子監的雲郡主和閶三世子看見了,她們也想借去看一看……”
裴靈祈聲音越來越低,偷偷瞄母后,這下真的快哭了:“孤借給她們看看,她們想謝孤,所以就幫孤把課業……”
都給做了。
結果誰知道她們這么快就被太傅發現了順藤摸瓜找到她這里,還被太傅告狀告到母后那里。
她們的嘴就沒一個牢靠的!
裴宣:“……”
我小時候只是摸幾條魚還是太良善了。
她終于知道裴靈祈到底繼承了什么了,繼承了自己的皮和子書謹的奸詐吧。
不過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沒陰過她娘。
子書謹提前已經知道了倒是沒什么波動,只是抬手按了一下眉心:“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