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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呢？

廣百說不出來，她只是心里驟然一緊，連她這個旁觀者也忍不住生出恐懼想逃的驚懼。

她跟隨太后身側(cè)近十年，只見過太后露出這樣的眼神兩次。

一次是太祖皇后之死，一次是陵川郡馬，廣川侯世子之死。

那兩次死亡讓太后與先帝的關(guān)系急劇惡化，以至于最后覆水難收。

而這，是第三次。

這位裴大人到底有何能耐，能讓太后動此雷霆之怒？

裴宣不知道，裴宣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召幸是你要召的，摸你一下你還打我，裴宣委屈，裴宣不敢說。

過了半晌上首才終于有了動靜，一只手抬了起來。

又來？

裴宣條件反射的一躲。

等裴宣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躲一下這種事對于裴遠(yuǎn)珍就是純耍他玩兒，那個老家伙也不能真拿她怎么樣。

對于子書謹(jǐn)就不一樣了，她想打你你還敢躲，她能立刻面不改色的擰斷你的脖子，讓你一直到入土都保持這個歪脖子的姿勢別想再動。

她躲開以后子書謹(jǐn)?shù)氖纸┰诎肟眨?dāng)真沒有前進(jìn)分毫。

只有廣百才能知道那一刻太后的眼神有多么晦暗。

時間好像在剎那間凝固了。

裴宣冷汗涔涔，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上天多給她一條命不是拿來讓我冤死的。

裴宣在近乎凝固的氛圍里動了，就在廣百以為她是要再次磕頭求太后饒恕時看見她忍辱負(fù)重的往前移動了一點。

她把臉湊到了太后手邊。

廣百：“……”

這也太從心了，廣百幾乎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然后更詭異的事情來了，她竟然發(fā)現(xiàn)太后臉上暴雨將至的陰云竟然奇異的散開了少許。

那雙手并沒有如裴宣所料的打上來，而是在她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中勾上了她的下巴，很冷的一雙手，讓人疑心她是不是剛從冰窖里爬出來，裴宣冷的不舒服想抖又不敢抖。

順著她的力道裴宣不得不抬起頭。

太后的臉近在咫尺，溫潤玉質(zhì)般的眼，削瘦的臉頰，如瓷一樣蒼白的面色，她應(yīng)該是剛剛處理完一天政務(wù)，眉眼間依稀攏著蒼白倦色。

離的愈近愈能清晰的察覺到她比五年前要憔悴的太多，眉眼間已沒有了當(dāng)年的鋒利狠辣，那些瘋狂和殺戮都好像被歲月從她身上洗去，讓她顯得如此清癯平靜。

呵呵，是錯覺，不對，是偽裝。

裴宣是個可憐的小文盲，她爹是個大文盲，她娘雖不是但當(dāng)反賊頭子事情太多也顧不上她，只能零零散散抽空教她在空地上比劃。

直到子書謹(jǐn)?shù)絹聿潘阏孀屗狭藢W(xué)，從出生開始就是山上小霸王的裴宣哪里受得了這個苦，伙同鄭希言和子書謹(jǐn)斗智斗勇鬧的天翻地覆，但凡子書謹(jǐn)說什么她就一定要反駁。

一直鬧到她爹娘打進(jìn)京城，當(dāng)了開國帝后，她成了公主，成了太女，子書謹(jǐn)教她的學(xué)堂從山上的破茅屋變成了上京寬敞明亮的國子監(jiān)。

她剛當(dāng)上太女的時候爹娘俱在還是個任性自在的小姑娘，有一天子書謹(jǐn)教她讀文震亨的《長物志》。

里面有一句，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意思是君子品行高尚，才華出眾，如同美玉一般溫潤，衣著華美，明亮耀眼。

她撐著下巴不滿的問：“這不是在說你自己嗎？”

當(dāng)時受了傷一邊休養(yǎng)一邊教她的子書謹(jǐn)聞言愣了愣，過了一會兒才微微笑起來，呷了一口茶才勉強(qiáng)斂住了笑意，她微微頷首：“多謝殿下夸贊。”

她笑起來時陽光就落在那雙好像浸在蜜罐子一樣眼睛里，陽光顯得那樣好。

裴宣被那笑晃了眼，以至于她沒好意思說我是說你自賣自夸，最終她只是有點心虛的別開眼。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在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這句話跟子書謹(jǐn)半點不相襯。

子書謹(jǐn)溫潤如玉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比任何人都狠絕的心，至少，比裴宣要狠。

可哪怕時隔再久再看到這雙眼睛，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這句話。

直到子書謹(jǐn)?shù)穆曇舸驍嗔怂幕貞洠骸澳闩掳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