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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多類、大小不一的蝴蝶被白色的細線連成偌大的一片,吊在半空中,淺鈷藍色的光暈投在翅膀上,從不同角度轉換光影,可以看見恍若振翅而飛的蝴蝶,鱗次櫛比,春光皆馥。
安暮棠雖然對藝術涉足不多,但她知道大多藝術裝置為了突出懸掛的物品,會利用燈光將那些細線盡量隱形,放眼望去今天別的展品也是這樣,唯獨這件,反而用了白色的線,在藍光下十分扎眼,反而是要一起同那些蝴蝶作為重點突出。
安暮棠往前再湊近一些,她細細觀察著那些蝴蝶,并非是紙折的,也不似是用別的材料制作的,她不確定是否都是真的蝴蝶標本,因為她看見蝴蝶翅膀并非是完整的,可以看見一些細微缺口。這種美帶著一種極強的脆弱和破碎感,顯得尤為驚心動魄。
她的眼眸往下一移,看到這件作品稱為《veil of wings》
要將整個裝置看成一面由翅膀組成的帷幕,意味著美麗和自由是由掙扎和犧牲換取的。
何其痛苦。
作品名下是藝術家的名字——安稚魚。
安暮棠沒有在這里繼續停留,只是一邊往前走,一邊拿出手機。
直到有人喊住她,她回過頭去,卻看見安稚魚,只不過,喚住自己的不是她。
安稚魚看見june拿著杯子走向安暮棠,她下意識去拽june的手臂,但這種舉動會異常明顯,她又立即松開了,顯得像是june將她拋棄在原地。
她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是應該走上前去,還是應該直接出去這個預覽室,她用余光瞥了一下旁邊,因為旁邊作品擋路,她若要出去就得繞著圈,顯得自己很怕誰一樣。
思來想去,她還是硬著頭皮走到同伴的身邊。
“你好,我是june。”說完,她對著安暮棠伸出手去。
“我是autumn an。”安暮棠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不過分疏離又帶著邊界感。
安稚魚抿了抿唇,不知道是否要作自我介紹,在猶豫之時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已經來到她身前等候了一會兒。
安暮棠揚起眉尾,說的是中文:“因為認為很熟,所以不用握手,是嗎。”
安稚魚一愣,一時分不清這話是在揶揄自己還是在諷刺自己,這話聽上去有兩個意思。
她舔了一下發干的唇瓣,而后伸出手貼上對方的手心,安暮棠的溫熱瞬間包住她的冷濕,這種物理反差讓她下意識排斥。
“抱歉,我有點不方便,允許我去一下衛生間?!?
june連忙看向安稚魚,眼里盛著關懷,“你今晚好像一直不太舒服?”
“沒有。”安稚魚一怔,“好吧,有一點,最近腸胃不太好?!?
“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你們聊吧,要離開這兒的時候給我發消息。”
“可憐的魚,真的沒事嗎?”
“沒事?!?
安稚魚往后退了幾步,她完全沒做好和安暮棠面對面談話的準備,再等等,也許一天,一個月,一年。她的成長速度沒有安暮棠那樣快,做不到笑面虎背后捅刀,這一點,她甘拜下風。
從宴會廳里一出來,安稚魚就沒打算回去,現下大家已經不用在刻意聚在一起,少了她一個也沒誰會直知道。
她走到外面的露臺上,這兒的暖氣就沒這么足,但多吹吹風也是很好的,讓她清醒一下,不要見著安暮棠就又不知死活地撲上去。
她拿出手機查了一下今晚出現在感謝名單里的投資方,除去安暮棠的企業以外,剩下幾個也和藝術沒多大關系,她勉勉強強能從這些企業的所占領域來試圖理解它們投資的原因,但是安家卻是主攻精密制造,怎么看都扒不上一點邊兒。
不知道捧著手機看了多久,直到臉頰上的紅暈都被吹成冷白,她才回過神來,摸了摸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準備回去,一轉身,便看見站在一旁的安暮棠。
安稚魚移開眼光,準備當作什么都沒發生一樣走回去。
剛一擦過肩膀,她又沒忍住問出聲:“這么巧?”
“你指什么?!?
“你在這兒。”
安暮棠想著這句話微微歪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可忽略不計。
“為這種藝術活動投資,看似是一種國際化慈善方式,實際是提高企業美譽度和社會形象,沒好處的事情我不做?!?
而對于這種企業家而言,履行社會責任是表面花樣,更多的是獲得進入一個高價值文化圈層的通行證,也是一項社會價值投資,只不過乍一看仿佛沒撈到切實的好處,實際內里的潛力才是最大的。
“再者,這種場合,作為最大的投資方,不出席那可不大好。你說呢,大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