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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允獻怔住,不由自主地側過頭,看向遍體鱗傷的萬俟微水。
四目相對,空氣凝滯一瞬。
其實巫允獻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可這答案若是說出了口,她和萬俟微水都沒有活路,她只能希望蘇龍瑤什么都不知道。
雖然這個希望很渺茫。
巫允獻緩緩俯身,將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還請宗主……明示。”
“你千不該萬不該對你師姐動情啊。”蘇龍瑤的語氣依舊冷淡,似乎是在調侃。
巫允獻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立刻重重磕頭,慌張道:“宗主明鑒,全是弟子一人的錯,是弟子引誘了師姐。”
“求您饒過師姐,任何責罰弟子都愿意承受。”
蘇龍瑤轉向鈴嵐師尊,問:“余微水還剩多少棍?”
“二十七。”鈴嵐師尊低聲應答。
“那就讓巫允獻受了吧。”蘇龍瑤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受完二十七棍之后,你就去后院灑掃思過吧。”
“宗主不要!”萬俟微水掙扎著想要攬罪,卻被鈴嵐師尊一記手刀擊在后頸,整個人昏迷倒地。
黃昏將至,宗主殿內悶哼聲不斷,木棍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巫允獻的脊背上。
疼痛席卷全身,巫允獻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她劇烈咳嗽著。
看著自己咳出的血液濺在滿地枯黃的落葉上,巫允獻神情淡漠,仿佛早已習慣。
掃帚掃過青石板路,沙沙聲回響在后山。
秋風蕭瑟,后山古樹枯萎,落葉遍地,空氣中彌漫著腐敗與土腥的氣息。
巫允獻將枯枝落葉統統掃進畚斗里,準備帶回去過冬。
在后山,巫允獻聽不見鳥鳴,也遇不到一個能說話的人。
山頂只有一座破舊的小木屋,住在小木屋里的也只有巫允獻一人。
巫允獻每日卯時四刻起身,獨自去掃那條永遠也掃不完的石路。
看著落葉一層層覆上,又被自己一遍遍掃走,她逐漸麻木。
隨后,她便會去涼亭里坐著,從早坐到晚,直到戌時才回屋入睡。
日子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流走,一眼望不到頭。
轉眼,已是半年。
半年前,那二十七棍讓巫允獻本就沒有痊愈的內傷雪上加霜,以致落下咳疾。
后山上每日都會來咳嗽聲,有時候甚至嚴重到在山腳下練武的弟子都能聽見。
這半年里,巫允獻一次都沒有去找過萬俟微水,她將自己對萬俟微水的思念壓到了心底。
可后山的日子太靜了,靜到除了自己的咳嗽聲,便只剩回憶能反復啃噬。
巫允獻終究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很快,巫允獻的任務也從掃那掃不盡的落葉,換成了掃那厚厚的白雪。
寒風刺骨,巫允獻穿著單薄的水藍色紗裙,機械地揮動著手里的掃帚。
她舊傷未愈,靈力枯竭,寒氣毫無阻礙地侵入進骨頭里,一雙手早已凍得發白僵硬。
其實并沒有弟子來監督巫允獻是否掃雪,她本可以縮在木屋里,守著那微弱的火。
可她不敢停,一旦停下,萬俟微水的身影便會占據她全部心神。
巫允獻寧愿在這冰天雪地里將自己變得麻木。
雪越下越大,紛飛的雪花幾乎模糊了巫允獻的視線,她不得不來到涼亭暫避。
走進涼亭,巫允獻就看見涼亭石桌上有一個萬分熟悉的乾坤袋,她望了望四周。
空山寂寂,唯有雪落聲簌簌不止。
巫允獻走近石桌,只見乾坤袋下壓著一張紙條,紙上只寫了一個字——允。
只一眼,巫允獻便怔住了。
剎那間,她鼻腔酸澀,視線迅速模糊,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滴在冰涼的石桌上。
這乾坤袋是當年下山時鈴嵐師尊所贈,如今算是物歸原主了。
巫允獻迅速將乾坤袋收進懷中,生怕被別人看見。
她來不及等雪停,便一頭沖進那鵝毛大雪里,急匆匆地趕回木屋。
鎖上木門后,巫允獻才將乾坤袋打開。
里面是厚實的冬衣棉被、些許日常用物,還有幾罐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