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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滴地一聲,太宰治以為是森雪紀看到了那條沒頭沒尾地短信,特意打電話解釋。
還是我更重要對吧,回家再說也不遲啊。
他連忙接起來。
第127章 春和景明
春和景明
*
森雪紀的書房里有很多書,橫濱的書房已經(jīng)很夸張,東京的房子里直接省去了電視機背景墻這個說法,客廳正中央的實木書架頂天立地,每個縫隙都塞滿了。琴酒回到安全屋,站在架子前良久,抽出來一本《徒然草》。
隨手翻開,上面寫:春意漸深,霞明玉映。
形容春日的句子,他對這句話有印象。
澀澤寶枝子是接受完整舊華族教育的大小姐,她父親發(fā)家時被人笑過是鄉(xiāng)下人,所以牟足了勁讓兒女學習華族人上人的風范,學皇室才說的雅言,背拗口無聊的古文。澀澤寶枝子在教育他們時也有點這個傾向,不停地灌輸各種各樣的學問。后來小林先生是文學大家,也讓他們多讀經(jīng)典。
阿陣覺得無聊,他更喜歡外國字。
雪紀接受良好,常常給他補習。
春意漸深,霞明玉映。
她指著小林先生的標注用復雜的古日語一字一句地念,少女的聲音褪去童稚,尖細的調(diào)子壓下來,說不出的好聽。
這句話用來形容我們正好,她突然說。
阿陣沒聽懂,她用詞艱澀,還沒轉(zhuǎn)換過來。
我說,這句話就是在形容現(xiàn)在的我們。離開遠音別岳被小林先生收留,日子越多越好,說明春天來了。
她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兩年過去,孤兒院的烙印比洗掉的刺青還褪色干凈,在她身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無憂無慮,好像她生來待在札幌的孤兒院,受到小林先生的資助常常去他家玩,在學校表現(xiàn)優(yōu)秀,是個過分聰慧但也僅此而已的女孩子。
阿陣真佩服她神經(jīng)大條。
兩年的訓練后,小林先生告訴他可以啟程了。
他的身份是戰(zhàn)爭時期被軍方情報人員收養(yǎng)訓練的混血兒,戰(zhàn)敗后夫妻倆切/腹自/盡他流落街頭,被組織選中。
小林先生說,身份要半真半假才有用。
小林先生說,辛苦你了,你和雪紀是不一樣的道路,我期待著你們會和的那一天。
阿陣無所謂,他對小林先生交給他的任務(wù)無所謂,他對組織適應(yīng)良好,對那位大人也算得上忠心不二,畢竟只有組織能給他殺戮的舞臺,這些年他借著組織暗殺了好幾位舊國的賣國賊。等小林先生的理想實現(xiàn)后,他就不能隨心所欲地動手了。
森雪紀,怎么能一點恨意和報復的念頭都沒有呢。
春意漸深,霞明玉映。
她就像這首詩一樣。
他們都忘了,還有一句“并非夏去秋才至”,費奧多爾被趕出合作后必然尋求新的幫手,組織定會接納他,費奧多爾也會報復她。
阿陣翻到下一頁,眸光微動。
他捻起一張紙。
是一個布置周詳?shù)挠媱潱敿氂涗浫绻┘o意外身亡橫濱和組織后面的事宜該如何完成,又反復強調(diào)不要妄圖殺死費奧多爾,任何形式上的。
阿陣翻到背面,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阿陣,我只交給你。]
阿陣滿意地笑起來,銀發(fā)落在紙上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像冬眠被吵醒的蛇在雪地中游走。
他們是戰(zhàn)友。忠誠的,唯一的。
琴酒點燃打火機,將那張紙連帶《徒然草》燒的干凈。
現(xiàn)在就看收到尸體的那個男人怎么做了。
如果太宰治不能將雪紀完好無損地帶回人間,他就把太宰治燒給他的戰(zhàn)友。
——
萩原研二久久*沒有等到回音。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
不知何時島津變成了太宰,但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枝梢末節(jié)的時候了,愧疚淹沒了萩原研二。一切都是計劃好的,說不定組織看出他會于心不忍給“前女友”通風報信,森雪紀為了讓他不被懷疑毅然決然來到東京,否則以雪紀的性格輕易不會出門。
“太宰先生,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錯。”
“啊,沒關(guān)系,請直接把尸體送到橫濱港/黑大樓,沒錯就是那,我會派人接應(yīng)。”
平和沉穩(wěn)的語調(diào),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似的,但真的沒有嗎。
掛斷電話,書房里的人緩緩松手,將手心里揉捏成一團的紙展平、復原。
和被雪紀放在心里的那道影子相比,他著實可惡了些。
譬如,在分泌類似眼淚的東西之前,大腦已經(jīng)搶先運作起來,思考如何對付敵人,做不到和那個普通的男人一樣聽到戀人求婚都會激動地落淚。
他太絕情了。
不過過分活潑的大腦還是有點用處的,太宰治想到了一個人,森雪紀的授業(yè)恩師緒方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