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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張國棟大手一揮,干脆道:“我陪你跑一趟!”
此時,窗外的雪似乎停了。
03
雪停了,只是氣溫依舊低得可憐。
中午十二點半,新民西路,劉聾子粉店內。
“寧哥……寧哥,你看新聞!”張一明一邊不停地跺腳搓手以抵御嚴寒,一邊仰頭看著右邊墻上的壁掛電視,時不時碰碰坐在邊上的鐘寧。
“現在為您插播一條午間新聞:本市圓夢旅館內發生兇殺案件,死者為男性,于二十八日凌晨被人用硬物擊打頭部致死,具體案發原因還在調查當中……根據有關方面透露的消息,此次兇殺案很有可能和八年前出現過的連環兇殺案有關……”
張一明盯著電視機,眼都沒眨一下,嘴里嘖嘖道:“寧哥,這可是大案子啊!”
鐘寧扯過一張紙,把桌面上臟兮兮的油漬抹去,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頭看過一眼電視。
張一明扭頭強調:“寧哥,連環兇案!”
鐘寧依舊沒有抬頭,繼續擦著桌子。
“寧哥,連環兇殺案啊!你給點反應呀!”張一明再次強調。他搞不懂,以鐘寧的性格,發現這種命案早就按捺不住了,即便沒有調查資格也會想辦法往現場跑。現在倒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盼眼前粉了。
去年那起大案偵破后,兩人本來已經到刑偵總隊報到了,結果第二天鐘寧就主動提出了調回原職,理由是不能勝任。張一明對此很是不解,憑鐘寧的本事都不能勝任,那還有誰能?福爾摩斯還是狄仁杰?
鐘寧提出調回原職,張一明也跟著他回了派出所。劉所長常說:“革命工作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可鐘寧就此和所里的舊卷宗較上勁兒了。張一明搞不懂,留在派出所沒往上報的案子,說明社會影響比較低,再加上這些案子年代久遠,基本都是結了案的,即便有一些還沒結案,也無非就是些雞鳴狗盜的小案子,值得鐘寧為此浪費這么多時間嗎?
其實他沒有注意到,鐘寧在聽到“連環兇殺案”幾個字時,眼角微微瞇了一下。
店員把熱氣騰騰的米粉端上桌,鐘寧終于開口:“吃你的粉。”
“寧哥,我們已經在這里吃了兩天,這都是第四頓了。”張一明完全沒有胃口。
米粉是價格親民的星港特色美食,有圓有扁,有寬有細,從牛肉到三鮮,品類繁多,配上剁椒、酸豆角,口感更加豐富,但連著吃四頓,再好吃也有些膩了。
鐘寧用筷子拌勻了辣椒油,往嘴里送了一口,絲毫不理會張一明的抱怨。
張一明瞄了一眼就知道,鐘寧這是又想起那個他已經看了八百遍的舊案子了—一個姓盛的男人,因為公司破產受不了刺激,在家里烈酒配頭孢自殺而亡。這么一個蓋棺定論的自殺案,人都死了好幾年了,實在是沒有半點研究價值,他不知道鐘寧到底想從里面看出點什么來。
張一明實在是忍不住了:“寧哥,咱先把正事給辦了吧。”
鐘寧這次接話倒是快,問道:“門口貼的通緝令還在嗎?”
“在啊。”張一明小聲答道,“我昨晚按你要求打印的,貼得特牢固,不過……通緝令的內容是你編的,這不太符合規矩吧?”
“放心,一共就讓你貼了一張,別人不會知道。”鐘寧終于抬起了頭,沖張一明咧嘴一笑,“而且……我們現在就在辦正事。”
張一明的腦袋有些轉不過來。
04
這兩天,鐘寧和張一明跟進的是一起猥褻案。
案子發生在一周前,受害者吳菲兒,女,22歲,職業是房產銷售。根據吳菲兒提供的信息,案發當晚七點左右,她接到客戶要求看房的電話,在芙蓉興盛小超市買了個面包充饑后,便趕到了與客戶約定的看房地點。看房過程很順利,與客戶分別的時間大概是八點四十五分。之后,吳菲兒在獨自回家途中,遇到了一個暴露狂。
樓盤位于新開發地段,因為沒有路燈,周圍漆黑一片,更不要說監控了。吳菲兒只看到疑犯身穿棉襖,棉襖內赤身裸體,對她喊了一些下流話,其余體貌特征一無所知。她當晚驚嚇過度,沒有及時報警,幾天后閨密看出她情緒不對,問出原委后,鼓勵她來報案。但時日已久,疑犯的毛發指紋等生物信息完全采集不到了。
這么個案子讓鐘寧犯了軸勁兒,他翻閱了三年以來轄區內所有的報警記錄,結果發現類似案件從前年冬天起就屢次發生,案發過程基本一致,但案發地點都在偏僻路段,沒有監控拍到疑犯。
張一明撓頭:“寧哥,查猥褻案,你翻姓盛的那人卷宗干啥?他都死了好些年了,總不能是他干的吧?”
鐘寧沒有回答張一明,而是端著碗,起身到了灶臺處:“老板,加個虎皮蛋。”
店名雖叫“劉聾子粉店”,但經營者并不是真聾子。老板四十歲左右,頭禿,富態。他聽到鐘寧的話趕緊舀了一個虎皮蛋到鐘寧碗中,指了指邊上一個二維碼,一臉堆笑道:“兩塊錢,掃那兒就行。”
鐘寧沒聽清楚,問道:“你說什么?”
“兩塊錢。”老板擤了擤鼻涕,重復了一遍,“掃那個二維碼就可以了。”
“感冒了?”
老板點頭,趕緊把掛在下巴上的口罩戴上,不好意思地說:“是啊,這天氣太冷了。”
“多穿點嘛,你這衣服太薄了,這天氣得穿羽絨服。”鐘寧看了看老板的后脖頸,看來老板這身衣服是新的,吊牌都沒拆。
鐘寧低頭看了看臺面上的盆盆罐罐,納悶道:“沒有酸豆角了嗎?”
老板賠笑:“沒了,天氣不好,送貨不及時。”
“沒有酸豆角還敢開粉店,星港你是頭一個吧。”鐘寧笑道。
老板也不惱,依舊賠笑:“明天,明天就有了。”
鐘寧不再多問,舀了一勺剁椒,往收銀臺瞄了一眼,店里唯一的店員是個染著紅頭發的小年輕,這會兒正蹺著二郎腿打游戲。
“寧哥,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等鐘寧再次坐下,張一明湊了上來。
“等人。”
“等誰?”
“等送酸豆角的人。”
張一明愕然,為了吃個酸豆角,這么執著?繼續問道:“人家送來也是原材料,老板不還得炒嗎?吃到最早也得明天了,你想吃,咱換家店唄。”
鐘寧不為所動:“我問了派出所邊上的兩家粉店,說是最近天氣不好,送貨的一般一個星期送一次,應該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