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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翠花壓低了聲音:“幾年前有一天,娟姐忽然給我打電話問我要錢,而且一下連本帶利全部要了回去,我還奇怪呢,在電話里問她怎么忽然要這么多錢。”
“電話里?”
“對啊,電話里,我們沒有見面嘛。”蔣翠花聲音更小了,像是怕有人偷聽一般,“她讓我把錢匯過去,說她那臉要弄一下。”
所以陳小娟的臉動了不止一次,才成變成如今的鄧麗娟。鐘寧問道:“那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蔣翠花想了想,道:“三年前。”
趙亞楠沉凝道:“也就是說,她再次整容以后,你就沒見過她了?”
“沒有,沒有。”蔣翠花趕緊擺手道,“我估計呀,娟姐是去外國整容了!”
“外國?”趙亞楠看向鐘寧—如果真是這樣,那根本查無可查。
蔣翠花點頭:“對啊。她以前不是整過嗎?這次應該是修復吧,要那么多錢,肯定是去國外了,不是日本就是韓國。”
鐘寧點頭笑笑:“有可能。”
話說完了,蔣翠花如釋重負道:“該補充的我都說完了,這么晚了,我就先走了。”
“不著急。”鐘寧指了指門外,隨口道,“你妹妹呢,沒跟你一起來?”
“這大半夜的,不耽誤她休息。”蔣翠花攤手道,“再說了,這事情跟她沒啥關系,她沒有必要跟我一起來吧?”
鐘寧笑笑:“你是不是為了你妹妹才來星港打工的?”
蔣翠花一愣,隨即點頭承認:“不怕你笑話,當年我們那地方窮啊,一般人家里的孩子也就讀到初中,更加不要說是兩個女孩子了。但是我妹成績好,年年考第一,家里沒錢供,那我這個當姐姐的總得出點力。”
一旁的趙亞楠接話道:“你爸媽不管?”
“他們管啥呀,他們還老惦記著把我妹送人呢!”蔣翠花呵呵一笑。
鐘寧夸贊道:“你是個好姐姐。”
“都是應該的。”蔣翠花滿足一笑,“還好她爭氣。”
“星港大學的研究生,是挺不錯的。”鐘寧話鋒突然一轉道,“你恨當年猥褻你的那個人嗎?”
蔣翠花臉上的笑容驟失,揮手道:“這都多少年了,不提這事了。”說著起身就準備離開。
鐘寧高聲道:“當年你根本沒有吸毒,對嗎?”
蔣翠花猛然站住,回頭看向鐘寧,神色復雜。
鐘寧盯著蔣翠花的雙眼:“你確實是被人猥褻了,但你的老板李明陽怕得罪客人,就讓你背鍋了,對吧?畢竟欺負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小姑娘容易得多。所以,你才要去找李明陽報仇,對嗎?”
蔣翠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鐘寧又說了一遍:“是他們給你下套,冤枉你吸毒的,對嗎?”
蔣翠花渾身顫抖著,沉默良久,終于還是說道:“是不是被冤枉,已經不重要了。”
鐘寧問:“你找你的老板報仇,也給自己帶來了牢獄之災。可你怎么就輕易放過了那個猥褻你的人呢?”
“我沒有看清楚他的長相。”蔣翠花沉默半晌才說道,她的情緒有些繃不住了,眼眶微微濕潤,“我只記得那天燈光很暗,那男的是個一身酒味的胖子。”
鐘寧忽然扔出一張段黎明的照片來:“是他嗎?”
蔣翠花渾身一怔,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被鐘寧牽著走了,趕緊搖頭道:“不……不是。”
“他也是個胖子,還喜歡光顧洗浴城。”鐘寧掌控著對話的節奏,“你不是說你沒看清嗎?這么確定不是他?”
蔣翠花搖頭,不自覺提高了聲調:“我確實沒看清!”
鐘寧再次扔出一份資料:“二〇一二年五月初,你在洋湖別墅附近開了一家新店,這個人在不久后就死在了洋湖別墅。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不是巧合?”
“我,我都不認識他,他死在哪里跟我有什么關系……”蔣翠花有些結巴起來,“我開了洋湖別墅的新店后不久就去了貴州,不在星港。”
“貴州?”
蔣翠花解釋道:“對,我去了老干媽的企業參觀活動,是省婦聯組織的,你們可以查到。”
“我們已經查了,你確實是在貴州。”鐘寧淡淡回道,“但人依舊是你殺的。”
“你血口噴人!”蔣翠花激動地站了起來,臉上漲得通紅,“你們冤枉好人!”
鐘寧暗嘆,蔣翠花到底不是袁明珠,沒有那么沉得住氣。他說:“先別急著喊冤,我還沒說完……”
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鈴聲打斷,見是張一明打來的,鐘寧也不回避蔣翠花,立刻接通了電話:“說!”
“片區刑警說鄧麗娟不見了,屋內沒有燈光,敲門也沒有人應。”張一明焦急道,“我現在還在路上,還要十分鐘左右才能到花園國際。寧哥,現在咋辦?”
趙亞楠也聽到了電話里傳來的聲音,猛地一捶桌子,對電話那頭喊道:“破門!”
她第一次把憤怒寫在了臉上,像一只兇狠的老虎一般,俯過身去,盯住蔣翠花的眼睛:“告訴我,鄧麗娟去了哪里?”
06
那輛小小的破面包車此刻來到了黃花鎮。
已是凌晨兩點半,前方漆黑一片,雪花在近光燈的照射下精靈一般跳躍舞動著。十二個小型煤氣罐堆放在面包車后,把車里塞得滿滿當當。
面包車再往前開,就是劉二妹老人的家了。鄧麗娟把車停在路邊,旁邊是一棟兩層小樓,門牌上掛著一個“副食煙酒鞭炮批發”的招牌。
煤氣罐已經買了,她怕威力不夠,還得準備點土炸藥。她的老家本就是全國有名的鞭炮之鄉,鎮上到處都是鞭炮小作坊,她打小跟著肖爺爺跑場唱戲,很多貧苦人家葬禮上的鞭炮都是手工做的,她也因此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制作爆竹,再大一點,甚至都能幫村里那些調皮的男孩做炸魚用的土炸藥。鄧麗娟想,土炸藥配上煤氣罐,這威力總夠了吧。
雖然現在是凌晨兩點半的寒冬雪夜,但她這也算大生意了,相信不會被已經關門睡覺的老板拒絕。鄧麗娟推門下車,此時后備廂中傳來一陣聲響,看來是李紅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