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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同事就要轉身,路青槐側身低下眸,佯裝認真地清洗杯子。她在青川的履歷很透明,小城市出身,靠著獎學金和各種競賽獎金、項目兼職,攢了錢出國留學,碩士畢業,便入職了這家納米級輕材料科技龍頭公司。
很久很久以前,孤兒院院長鼓勵女孩子盡量學工科,將來工作至少穩定。
真正來到京北她才明白。
普通員工,只是資本的耗材。他們永遠有新鮮的血液可以替換,消耗完這批的健康,就換成下一批。大廠嘛,擠破頭都有人進。
“昭昭,今天又要加班?”
有新的系統組同事過來,見她愣神,跟她打招呼。
路青槐在這里工作兩年了,入職的時候,還是用的孤兒院院長給她取的名字。她們那一撥孩子,都跟隨好心的捐贈人姓。那時候她有些貧血,骨瘦如柴,院長就從各種象征著美好寓意的字里,選了‘昭’字贈予她。金昭玉粹,光明燦爛。
賀昭。
她用了很多年的名字。
上一周,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本名,戶口也從淮城的集體戶口遷到了京北,拿到了父母留給她的一整套四合院,以及寸土寸金的地界里將近兩百平的高級公寓。
認親來得太突然,路青槐等了二十幾年,早就不抱希望。沒想到還能再見到血脈至親。
路青槐收回茫然的思緒,莞爾道:“有點事,我請了假,進度也已經同步到銷項表里了。”
同事忙了一天,忍不住抱怨:“資本家真是不把員工當人,正常下班還要請假,有病。機器還得停下來檢修,他們連口氣都不想我們喘。”
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了聲:“裁員的事你別擔心,趙總會跟老板談,咱們研發是公司核心部門,再怎么也不會真拿技術部門開刀。”
“我盡量完成好分內的事。”路青槐說,“如果運氣真的不好,至少還能拿n+1走人。”
“你看得好開。”
“沒辦法。”
“不行,我今天也要撂挑子。我女兒說我都好久沒陪她做幼兒園手工作業了,再這樣為工作卷下去,家遲早得散。”
從茶水室里出來,兩人打了卡,正好順路等電梯。
路青槐得以看手機,一個小時前,路家的長輩發來了消息。
夾雜在一堆冗雜的工作內容里,她沒看見。
[昭昭,晚上家宴,讓滟雪來接你]
[夜里有點冷,爺爺讓張姨給你帶了件羊絨披肩,待會你上車了記得用。旁邊還放了暖手寶]
晚上的家宴是路謝兩家的。祖輩上曾是過命的戰友,功成身退后,在家屬大院里做了好些年的鄰居,后來小輩們各自經商,互為照應,時有往來。
平輩們大多在自家公司做管理,要么就是利用家里的人脈資源,做酒吧、工作室之類的,時間上比她自由。路青槐將群消息往上滑,才看到她們已經玩過一輪,還去訂了餐。
她在群里@路滟雪,伯父家的女兒,比她大兩歲,先前見過幾面,不算熟。
舉頭投足間都透著大家閨秀的氣質,談吐也得當,再大的場面都能撐住。
恰好是路青槐拼盡全力也想成為的那類人。
路滟雪心疼她這些年一路走來的過往,對她頗為照拂。
[@路滟雪:滟雪姐,我剛下班,馬上下來]
群里一派寂靜。
大概是已經到了,正在聊天。家宴的規矩比較多,食不言寢不語,不看手機也是其中幾條。
路青槐抬眸,跟同事進了電梯。電梯內新號很差,同事是個話癆,跟她閑聊。
“昭昭,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她微微一怔,眼前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在英國留學時,驚鴻一瞥的男人。
“應該算有吧。”她給出回答,有點模棱兩可。
同事不解,“什么叫應該?”
路青槐神色隱有觸動,她很少跟人提起他,就連相遇都像是一場可望不可即的浪漫童話。
彼時他清雋疏冷,用法語和她交流時從容矜貴,她卻漲紅了臉,舌頭狼狽到打結,宛若窺視高臺明月的塵泥。后來她托好友查了他的名字,得知他就是啟創科技集團的創始人,優秀到連寥寥幾筆履歷都寫不完的天之驕子。
從國外留學回來后,她給啟創投過簡歷,都以專業不對口遭婉拒,斟酌過后,才優中擇優,回歸自己的本職專業,拿了距離啟創大廈三公里內的青川的offer。
大概真的是命里無緣,或許連青川也待不下去。
暗戀他這么久,路青槐早已在告訴自己學會釋然,她抿唇,眼眸溫柔,輕聲說:“因為那個人是我永遠也觸碰不到的人。”
“大美女還有愛而不得的人嗎?”同事更加驚訝。
路青槐笑笑,“謝謝你夸我,我今天一整天都會很開心。”
同她道別后,路青槐到了車庫,卻見原本屬于邁巴赫的位置,被一輛賓利代替。
車牌更是少見的連號。
她剛到京北那會,還不會認車標,對車牌也沒有概念,不知道京a意味著什么,更不明白連號意味著錢與權均沾。身邊沒有人教她這些,她只能暗暗記下,再一點點彌補,這么多年來,也將自己養得很好。
有那么多重要時刻,她一個人,還是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