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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撐在他的腕骨處,借力站穩,而后迅速抽回手,沒有絲毫的猶豫。
“抱歉,我剛才沒有仔細看路。”路青槐站定,雙手垂落在身側。
月光薄霧輕灑,謝妄檐身高的壓迫感有些強。
路青槐有些出神地想,大概要更高一點的女孩子,才能和他稱作相配吧?
比起她的局促,謝妄檐則顯得松弛,從善如流道:“是我的錯,突然停下來,忘了提醒你。”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要改口喚我三哥?按年齡的話,我比路家平輩大幾歲,大家都習慣這么稱呼,你叫我謝先生,顯得有點生分。”
路青槐了然接話,“是怕謝爺爺怪罪吧,我明白。”
她本想試著喚一聲三哥,奈何心里將他放在高臺明月的位置,一時有些難以啟齒。
“嗯。”謝妄檐沒太在意,握住手機同謝老爺子的部下發了條消息,抬眸對她道,“上樓吧。”
“好。”
包廂單獨占據一棟樓閣,玻璃窗將圍爐煮茶的地界隔絕在外,屋內烤著暖氣,看上去就是一派熱氣騰騰的景象。
路青槐從前很討厭冬天,因為南方城市氣候濕冷,寒氣鉆心透骨地往里鉆,寫字時手腳凍得僵硬。晚上孤兒院的熱水供應量有限,要是去晚了沒排到號,接不到滾燙的熱水,將手置放在其中捂一捂,很容易長出凍瘡。開春時又癢又疼,很是折磨人。
路家讓她見到了很不一樣的冬天。
謝老爺子端坐主位,路老爺子位置稍次,其余幾個長輩都是生面孔,路青槐只認得路建華夫婦,也就是路滟雪的父母,她的親伯父。
見到她,謝家那邊的長輩皆涌出動容。
路滟雪剛從交警那脫身,后腳到,將外套遞出去掛著,“昭昭,你們路上沒堵車嗎?”
“沒有。”
路青槐的父母已故,長輩們太過顧及她的情緒,珍而重之,反倒不知如何開口介紹。還是路滟雪讓侍者拉開座椅,將路青槐安置在她旁邊,跟她對話,將澀然僵滯的氛圍推回去。
“行車記錄儀上傳時出了點故障,鼓搗半天都沒調出來。要不是那年輕的交警還算機靈,我今天恐怕趕不過來了。”
謝老爺子旁邊保養得體的中年婦人嗔道:“下次遇到這種不講理的,直接跟你鄭叔知會一聲就行,哪里用得著跟輔警交涉。”
路青槐正在根據聲音努力辨別記住人臉,路滟雪笑回:“年底了,鄭叔忙得腳不沾地,打擾他多不好。”
“一句話的事。”
客套完,路滟雪悄聲同路青槐耳語,一一介紹在場的人。
路青槐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很快在這三言兩語的對話中,梳理了解謝家現狀。謝老爺子的妻子出身書香門第,幾年前因胃癌去世,膝下育有兩子。謝妄檐的父親是小的那位,孫輩里的老大和老二,都是由長子所生,剛才說話的,就是謝妄檐的伯母。
她一邊暗暗記下,一邊忍不住對謝妄檐好奇。
原來他是家中獨子。
百度百科不會將這些關系透明化,難怪她先前搜不出來,差點鬧了將他們三個弄做一家的笑話。
謝老爺子發話,晚輩們瞬間靜下來,視線均往主位匯聚。
“老二怎么又沒來?”老爺子年齡大了,喜歡跟著晚輩們喊。
“他在國際電影節領獎,過幾天還有個什么慶功宴,除夕才能得空回來。”
謝妄檐跟老二關系最好,趕在老爺子發怒前,不顯山不露水地安撫道:“亦宵戀愛了,爺爺您要是再催他,沒準連孫媳婦都看不到。”
聽到這個,謝老爺子又驚又喜,不過轉瞬,火藥就轉移了,落在謝妄檐身上。
“今天是給昭昭辦的接風宴,我就不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你了,給你留點面子。”
謝妄檐笑意淺淡,并未接話,免得戰火又燃過來。
路老爺子朝路青槐招手,示意她過去。
路青槐并不熱衷于社交,不代表她不熟悉這些流程,相反,在人際關系網里,察言觀色仿佛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只是,她很少用在實際中。就像明知領導更喜歡圓滑的人,也知道如何才能將這種圓滑做得漂亮,但骨子里或許是藏有一點小鎮做題家的清高,比起走捷徑,她更希望自己是靠著能力走到最后。
路謝兩家的關系非常鮮明,哪怕路家在她的認知里,已經足夠優渥,在謝家面前,仍舊顯得謙卑謹慎。
看似是家宴,實則還是端著一口氣,不能徹底松懈。
謝老爺子今日見到路青槐,看到她那雙同她母親一模一樣的眸子,就覺得分外心疼。連見面禮都用的是愛妻珍藏多年的帝王綠翡翠手鐲,滿綠的成色,如今市面上早已炒出幾千萬的天價。
在座的幾位長輩面上不顯,內心早已掀起軒然。
比起價位,最難得的是它所代表的意義。
這是自愛妻去世后,謝老爺子從未拿出過任何東西,怕觸景生情。
“昭昭,你父母是英雄,無愧于祖國和人民,卻唯獨愧于你,讓你在外流落這么多年。”謝老爺子壓住內心酸澀,“好孩子,你受苦了。”
路青槐的父母是在緬國同南城邊境犧牲的,他們在毒販窩點臥底六年,在數場走私中向警方傳遞消息,共計繳獲甲基.苯.丙.胺毒品數十萬克、槍械、彈藥上千支,卻在最終的混戰中,為掩護隊友犧牲。
二十幾年前,正是毒販猖獗的時期,為了保護臥底的家人安全,隱藏了一切信息。
就連路老爺子和路建華夫婦,都不知曉她的父母為何失蹤。
只知道自某一天起,便了無音訊。
那時候,路老爺子為晚輩鋪好了仕途,經歷了爭吵、決裂,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斷絕父子關系后,再無法回頭的悲劇。
也是基于此,路青槐在孤兒院的這些年,從沒有人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