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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青槐不愿意進入新的家庭,是因為她總覺得一旦進入,便很難再與自己的父母相認了。這是一道兩難的情感課題,無論靠近哪一邊,都會傷對方的心。所以她選擇了留在孤兒院,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自己的父母。
她在孤兒院過得很快樂,精神上的富足勝過物質上的貧乏,因此她很少提及這些,好像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會覺得這是苦難的一種。
因此,她不想消費眾人的同情,索性不怎么提。
“孤兒院在縣城的一個小鎮上,而我的高中,在縣城中心,長公交車班次很少。”路青槐這樣解釋,將話題一筆帶過,“所以住校生大多不怎么回家。”
不是不想回,而是客觀原因。
謝妄檐掌心蜷了又松,好半晌才道:“是我不食肉糜了,抱歉,昭昭。”
路青槐抿唇笑,“沒事,這很正常,最近這十年的基建發展很快。很多縣城都通了高鐵,孩子們接觸世界的機會更多了。慢節奏也有慢的快樂。”
錄完車牌后,兩人明顯不似前幾天那樣陌生僵硬。謝妄檐話并不多,開往清湖灣的路上,他提醒她打開副駕位置的儲物格。
是一枚鉆戒,以及幾封映著囍字的新婚紅包。
“這是……?”
謝妄檐:“婚戒。主鉆是我之前在拍賣會拿下的,一直收藏著,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用。不過比較遺憾的是,為了最大程度襯托主鉆的切割面,所以款式沒有可供選擇的空間。你看看喜歡嗎?”
路青槐抿了下唇,既然是合作婚姻,她喜歡與否,并不重要。
她并不了解鉆石的行情,只在網上刷到過些許言論,都說是鴿子蛋才能驚艷眾人。這顆和大拇指指甲蓋差不多,距離鴿子蛋還有很大距離,應該算不上天價。
“是一對嗎?”她剛問出這句話,余光瞥見謝妄檐無名指閃過的細碎冷光,聽他道:“是的。你先試戴,圈口不合適的話,我再拿去改。”
世間大概就是有如此巧合的事,不匹配的虛假婚姻,用以演戲逼真的婚戒,卻意外地合適。
合適到讓他們彼此都不免驚奇。
仿佛命中注定,是為她量身定制。
路青槐正猶豫著要不要摘下,謝妄檐出聲,“方便的時候,一直戴著吧。鉆石并不貴,不要有心理負擔。”
她對鉆石真的沒有太多概念,試探性開口,“5000……”
謝妄檐頓了幾秒,“比你說的價格少很多。”
“數字開頭是一。”
一千三百萬。謝妄檐省略了后半句。
沒過萬就好。路青槐放下心來,她不知道的是,兩人只顧著確認數字,忘了核對貨幣單位。
抵達清湖灣時,謝妄檐的車毫無阻攔地平穩駛入,他關了車內的白噪音,想起先前麻煩的遭遇,出于未雨綢繆的心理問,“昭昭,你要不也錄一下車輛信息?”
“我還沒拿到駕照……”
路青槐讀大學的時候注意到,同學基本會在高考畢業的那個暑假學車,實在想玩的,再遲也會在大一入學報名。她那時在忙著兼職和參與學校組織的各種競賽,時間和金錢于她而言同是稀缺項。
因此只有在工作以后,才慢慢補齊。
謝妄檐從后背下取下行李箱,同她一齊進入電梯,“有找到合適的駕校嗎?”
“剛考過科一。”
“那應該很快就能拿到駕照了。”
路青槐語調很輕,“聽說科三挺難的,我感覺不一定能一把過。”
謝妄檐眼神沉靜,伸手為她擋住電梯門,“沒關系,我在京郊有處跟人合資建的賽車俱樂部,那邊場地寬,到時候你可以過去多練練。熟能生巧,考試時就不容易緊張了。”
他說話時,并無任何指點江山之色,給出的全是切實可行的建議。路青槐不禁想到一個詞,書卷氣。
關于駕照這件事,直到步入職場后才體現出來。
路青槐有次和同事一起出差,飯局上,大家都飲了一點酒,導致沒辦法開車送甲方客戶。而她沒飲酒,也不會開車,處在其中有些尷尬。給客戶叫了代駕,再三確定客戶平穩到家后,她才和同事打車去往酒店。那位男同事比她大幾歲,上了出租車后排,說教中帶著濃重的爹味。
看似好心提醒,實際全是變相的指點江山。
先是嘲諷了一下以性別為界限的女司機水平,而后又對她說,科三重考六七次不丟臉,聽得路青槐連表情管理都忘記。
人和人之間的氣場,倘若能具象化成實物。
路青槐敢肯定,謝妄檐一定是潤而不冰的羊脂玉。
“我爭取。”她心里暖時,往往不怎么外顯。
房門電子鎖解開,客廳里燈帶竟亮著,鞋柜多了一雙配色大膽鮮明的男士板鞋。
不速之客顯然沒有提前通知房子的主人。
謝妄檐視線掃過,將行李箱放下,“是二哥,謝亦宵,昭昭,你稍等我一下。”
話音未落,側臥便傳來一聲清冷的嗓。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難怪是如今創下過百億票房的新銳導演,行事毫無拘束,骨子里纂刻著隨性二字。
“說好不婚主義,我幫你把老爺子的戰火扛下來了,你倒好,我領個獎的功夫就叛變了組織。演戲用得著演到這個份上?”
謝亦宵在這休息了一下午,腰間松松垮垮地系著真絲襯衣,撩起眼皮看過來。
三人視線相對,空氣中有微妙的凝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