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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齡增大,她上網,還看許多網上的言論,她有時覺得很有道理,比如:家里窮就別讓孩子出生受苦,父母有缺陷就別讓孩子出生丟臉。
她確實感覺到與同學的差距,但是受苦嗎?未免太矯揉造作。丟臉嗎?是有一點,比如小時候為數不多的見老師,還有開家長會,她會受到一些特殊的目光。
父親似乎也意識到,他盡量減少與她周圍人的接觸。
“你們看到那個新聞了嗎?就遭報復碎尸案那個,好恐怖。”一位同學的討論聲傳入她耳朵。
“好像說是被切片了吧,這都不算是碎尸了,直接剁餡了,裝在玻璃罐里。”另一位同學回應。
她回到班級,不久,班里多多少少都有討論聲。
直到老師進來,神情嚴肅,低語調地重復了今早的新聞,遲雪才知道今天早上的案子有多殘暴,影響之大。
這位去世的警官身居高位,慘遭不幸,是非常值得尊敬的,甚至乎要全市默哀,連學校都不例外。
“默哀時間定在三天后,我們學校是默哀地之一,需要禮花手,招女生。”
采取自愿原則,班里的各個同學都被這慘絕人寰的案子震驚到,面露不成熟的悲傷,都忘記舉手。
遲雪被老師紛飛的言語渲染到,又被那一聲聲嘆氣感觸到,仿佛她真的認識那位去世的警官,情不自禁地哀傷。不過半小時,她清醒過來,想要當禮花手。
那是活動的禮花手,距離被藝術老師選上最近的機會。她能在訓練中接觸到校藝術老師,獲得他們的青睞。
她向往被注視,向往登上舞臺,她享受這種感覺并想長期擁有這種感覺。
她報了名,老師也確實盼望她報名,用老師的話說,這么漂亮的小姑娘不走藝考可惜了,總要當個禮儀小姐,捧花手,國旗隊才能突顯這番優越的外表。
她也覺得自己可惜,但是有機會就多一份希望。
回到家,她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她想早一點告訴父親,又找不到合適機會,怕被父親看出藝考的心思。只好打開電視,等到晚間再次沉重播報那則新聞時分,只不過,這次父親只是回頭看電視,沒有反應,異常平靜。
“爸,我,”她想悲傷一點,剛出口,又覺得自己矯情,在身邊沒有人的苦難比父親更深重,“我們學校有緬懷這個警官的活動,招禮花手,我想去……”
父親拒絕:“不行。”
她一愣,不可置信地抬頭,她是第一次聽到父親的話如此強硬。
“有學分,還能進校禮儀隊……”遲雪開始找各種理由,甚至是借口。
父親神色不動,冷言:“不行。”
遲雪震驚,抬頭看向父親:“這個警察他是很值得尊敬的,他被那樣惡劣報復,明明身居高位卻下一線……”她震驚到無言可說,只能把老師說服感動同學們的理由復述一遍。
父親冷漠說:“他怎么死,死沒死,和我們沒任何關系。”
父親這句話太冰冷,就像是自己把自己隔離在外,自作多情,和整個社會格格不入。
“他保護我們,保護這個城市。”遲雪反駁,“警察和我們息息相關!”
父親一反常態,又迅速結束,回到平日里的沉默不語,對待她的言語冷處理。
遲雪覺得悲哀,父親被孤立是有原因的。她把自己幻想藝考的想法咬碎,咽下肚子,即使過幾天這個想法又會復活,浮現眼前。
“我飽了。”她丟下筷子。
父親靜坐在飯桌上,一動不動,面對滿桌的菜肴,沒再動筷。
遲雪向老師申請取消報名,可仍然心有不甘,她在學校看著同班的漂亮女生去訓練,自己心快飄到課室外,卻無能為力。
不過是一個緬懷儀式,一個葬禮,她想抱怨父親,心里不忿,埋怨他不注重自己女兒的前程。甚至有時她都忘記自己沒告訴父親,她那捧在心底里的藝考幻想。
兩日過后,她臨出門上學,一直默不作聲的父親抬頭,突然囑咐:“今晚我來接你。”
這本來是約定俗成的,遲雪一愣,看到父親重新低下頭,她懵著出門,走在路上,看到學校到廣場的緬懷儀式準備,才逐漸明白父親的話中話。
父親的刻意,猶如一根冰針,刺入溫熱心臟。
遲雪越走,越覺得委屈,她在上學路上抹眼淚,她不想哭,可眼淚不爭氣掉下來。
父親不信任她,還特地今日監視她,這句多余的提醒實在令她傷心,心口慢慢覆上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