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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雪突然發(fā)現(xiàn)父親小時候?qū)ψ约河袉柋卮穑鞘枪晟f話最多的一段時間,他們曾經(jīng)交流親密,像平常父女一樣。
坐上小電動的遲雪昏昏欲睡,她在幼兒園等太久了,一挨上父親的后背,就忍不住依靠。
她真不懂事,靠在了父親的傷口上,直到家門口,才被父親叫醒。
父親喊她“小雪、小雪……”
“爸爸。”她呢喃。
一只手挨上她肩頭,輕輕晃動,“小雪、小雪?”
她迷蒙著張開眼,腦袋從雙膝上離起,在昏暗的夕光下,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
遲雪一驚,瞳孔驟然擴張,下意識抓住空氣,“學(xué)、學(xué)長?”
尺言站在她面前,衣著整潔,挎著一個帆布包,關(guān)心地看著她:“怎么睡在這?”
“我……”她啞言,不知所措。
“林老師還在加班?要我送你回家嗎。”尺言聲音充滿柔意,低頭從包里拿起一瓶礦泉水遞給她,“喝點水吧。”
遲雪接過,擰開,味道很甜,她看見上面印著競賽方的標(biāo)簽。
“我聽說你去參加比賽了,是什么比賽?”她問,扶著地板起來。
“沒什么,就外語口譯。”他簡單解釋。
“成績怎么樣,順利嗎?”她身體剛剛站起,眩暈猛然襲來,黑幕蒙蔽視野。尺言反應(yīng)迅速,立即去接她。
重量嘩然墜下,像鉛石砸到手腕上,一個人瞬間暈倒的沖擊力巨大。他高估了自己,整個人被林雪帶倒身體向前傾,手在重量下蹭到瓷磚上,水泥墻劃破手背,刮出紅痧。
痛覺立馬沿著神經(jīng)攀上大腦皮層,但幸好這一擋扶住對方的頭,免去她腦震蕩的風(fēng)險。
遲雪意識回籠,睜開眼,茫然看向世界。尺言忍住痛,扶起她,“有沒有摔傷?”
她暈倒時間很短,幾乎是一碰地就醒過來,前后不到三秒。她環(huán)視自己身體,膝蓋破皮了,盡管她沒感覺到疼痛。
“去醫(yī)務(wù)室看看吧。”尺言注意到她傷口,低聲講述。
“你的手?”她看到尺言的手背紅得嚇人。
“沒事。”尺言笑,“我回來的時候弄傷的。”
遲雪記不清剛剛父親有沒有這片傷口,她甚至幻想出他是用白繃帶綁著手回來的。尺言扶著她走,撿起掉落地上的礦泉水,遲雪覺得詭異又奇妙,他狀若寬和的神情下露出幾絲憂心忡忡。
“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遲雪望著他說,“你不用回家嗎?”
“我不著急。”尺言笑笑。
醫(yī)務(wù)室的校醫(yī)已經(jīng)下班,尺言找出碘伏和雙氧水,先是簡單處理自己傷口,又讓她坐在床上,幫她細細消毒。遲雪手靠在雪白的床單上,垂著腿,低頭看著父親的頭顱,他很認真,認真之中能窺見一絲嚴肅。
他動作細膩,帶動發(fā)絲,晃蕩在寧靜的空氣里。
“我弟弟是學(xué)醫(yī)的。”他幫她固定著棉布,遲雪感覺膝頭溫和,聽見他突然說。
遲雪微微愣愣,“你弟弟?”
“他很聰明,已經(jīng)上大學(xué)去了。”尺言把膠布粘好,起身坐到她隔壁,伸手摸住她的手。
她整個人僵住。
一陣冰涼觸碰上她的皮膚,尺言的手指修長,不過一秒滑上她的手背,輕輕握住她手腕。遲雪感覺自己在發(fā)冷,幾乎要發(fā)抖,很想抽出手抗拒,大腦一片空白。
“是,是嗎?”她聲音也在細微顫抖,害怕第一次如此直面降臨到她身上,“那,那你喜歡他,學(xué)醫(yī)嗎……”
尺言松開手,回歸到正常位置,回答,“挺好的。”
他的語調(diào)輕松,對剛剛的動作若無其事,仍保持著一向的開朗和溫柔。
這溫柔在遲雪面前變化為可怕,她不敢提及剛剛的事情,不愿回憶剛剛的不適感,她覺得惡心。可是那是她的爸爸,正因為那是她的爸爸,她內(nèi)心抗拒無比。
她心情掙扎,不忍心將父親妖魔化,卻也開始懷疑自己對尺言是否有過分美好的幻想。
可那是她的父親啊,那是郭雨生。
可她現(xiàn)在是林雪,不是遲雪啊。
“我送你回家吧。”他開始收拾東西,輕松的氣息從緊繃的身體里緩緩而出,語氣較之前更加平和,宛若以往。
遲雪冷靜下來,不適感消失殆盡,但心理陰影仍存。
“不,不用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