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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常寫詩,有時候寫散文。他有時也會寫,但更多時候不寫。”
于是,安思雨的作品風格多變,偏差極大。
“他發表過詩嗎?”遲雪問。
“他寫過。”安琳抿一口咖啡,“他的詩很好認,比我的寫得好。”
事實上,妻子作的詩歌,比丈夫的更加出名,在唯美清秀的鉛字間,一兩首詭異有力的詩篇,只會讓人感到震撼,接著便再無后話。
“他也給我寫了很多情詩,那個,分不清。”安琳微微彎唇角。
“可為什么,你們后來離婚了呢?”遲雪問。
安琳的手指在咖啡邊逗留,她望著里面的液體,倒映著天花板的燈。
“我們的孩子去世了。他想離開,把所有都留給了我。”
見到遲雪厚厚的筆記本,安琳猜想,她一定了解很多了。她不禁回憶,也想到很多。
遲雪看著筆記本說:“他的檔案里寫到,你們是在他二十五歲那年結婚的,你的工作是有寂司的秘書部。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呢?”
安琳微笑,燈照到她臉上的皺紋,緩緩道:“我們是在監獄里認識的,我那時候剛畢業,在里面做了個文員。”
文員雖然工作簡單,但是穩定,她考進去才三個月。
那個晚上,她第一次路過,抱著文件,只看了他一眼,眼淚就嘩嘩下流。
“沒過多久,我懷了他的孩子。”
沒有任何的解釋,這個看上去青澀的、剛出茅廬的畢業生,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與一個陰暗的死囚發生關系,任何人都無法理解這一個叛經離道的選擇。
“他主動要求,想出來了。我們就出來了,他住在我家,我辭掉了那份安穩的工作。”
他窩在房間里,模仿著那個陰潮的環境,久久不能適應自由。安琳獨自找了份會計的工作,直到快要臨產,他突然開始寫東西。
兒子出生后,他們領了證,尺言一天比一天好起來,突然誕生的書籍為這個荒謬組成的家庭帶來了經濟收入。
有車有房,有孩子,他不再像從前。
“他和我說,他以前喜歡吃蛋糕,現在卻一點都不碰了。他也總是會失眠,會做噩夢。他說他以前不做夢的。這樣過了六年,我們都沒覺得什么不對勁,日子太安穩了。”
安琳的眼里的光亮,微微垂落,“突然有一天,他和我說,‘你是不是在監聽我’。”
他們的孩子都快六歲了,準備上小學了,他的丈夫卻突然無助地問自己,安琳感受到他很害怕,他在顫抖。
“他開始吃藥,后面好了一點,但還是有癥狀。”她緩緩道來,“他那時候,有點像以前。”
尺言一直在克制自己,他清晰地知道,那些是幻覺,是假的,對比與自己的臆想,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
可臆想折磨著他,這份遲來的詛咒,降臨在他幸福的階段。他起初,并不在意。
“我能感受到,那段時候他想走了,孩子牽著我們,他很喜歡孩子,他將他弟弟帶大。”
遲雪點點頭。
安琳拿起咖啡杯,“后面,孩子車禍去世了,他就走了。”
講述完,咖啡已經快凝固。
遲雪聽到這番經歷后,垂眼。
同父異母的哥哥因車禍去世,她不由得想起每次走路時,郭雨生都緊緊拉自己的手。她記錄著,像是在看一場紀錄片。
她問:“他后面的事,您都知道嗎?”
安琳頓一下,點點頭。
這名優雅的作家,坐在沙發上,咖啡的香氣逐漸沉淀,她凝視著眼前人,出口:
“你和你媽媽,很像。”
第83章 覆轍
尺言選錯了。
首先來臨的是一陣安寧。尺言留在這片地方, 成功考上計劃里的大學。大學四年,他過得順風順水,畢業后又找到一份好工作。
尺言快成為普通人了, 這種安逸的生活得益于摯友司徒輔。摯友在權力的道路上不斷攀登,現在,連元老們都要對他三分敬畏。
尺言覺得自己賭對了, 起碼現在如此。內斂自閉的弟弟已經肯開口說話, 雖然在與人相處上還十分僵硬, 可畢竟能一個人獨立了, 尺言心滿意足。
尺言不奢求這個孩子能四面玲瓏,不奢求他如同父親一般偉岸。尺言頓一下,不, 不對。
弟弟該是要成為家主的。
這份不安在睡夢里消散, 他過得實在得太滋潤了,一切擔憂都宛若回憶里久遠的風,仿佛永遠吹不到現在的生活,一切平靜如常。
無論弟弟成績如何, 能力如何,摯友司徒輔都該將弟弟捧上家主的位置。這是父親的遺愿。也是這個孩子應該要走的道路。
尺言沒有想到, 意外會突然來臨。
在十七歲那年, 弟弟得了一場重病, 在短短兩個月內, 便極速惡化。尺言投入的錢財如流水, 可弟弟仍舊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摯友司徒輔在此刻提出, 放棄治療吧:
“他夠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