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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洋卻不懂,爸爸什么身份都沒有。他試過在瀏覽器上找他,的的確確什么都沒有。搜索媽媽的名字還有兩條鏈接呢。
他還搞不懂,爸爸為什么這么注意自己的口腔,每次刷牙刷出血,他都緊張得不得了,其實那只是換牙期的普通流血而已。
“啊~”
尺言用一只手指,輕輕搖動他的牙齒,“咔”一聲就掰了下來,一點都不疼。
爸爸很少對他生氣,生過最重的氣有兩次,一次是他發(fā)燒沒有說出來,一次是他動了一個紙箱里的東西。
他在雜物間里尋寶,打開衣柜,發(fā)現(xiàn)柜角有個箱子,鋪了很多塵,很臟。他本來不想打開的,但總有一股不知名的牽引感,迫使他沒忍住手,
打開后,發(fā)現(xiàn)是一堆稿紙,寫滿演算,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還有一本日記。
紙張有點泛舊,他拿起來,一張張看,竟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全部看完了。結(jié)果,紙張散落一地,弄混順序,他想連忙收拾,尺言卻突然推門而入。
本來是叫他吃飯的,在開門那一刻,平日里面帶微笑的爸爸,突然露出他從未見過的嚴肅神情。
尺言有史以來,第一次打了他。哭喊之間,他隱約懂得了,那些稿紙有重要意義。
每年都會去看一塊碑,很小,擠在層層疊疊的其他碑之間。
他聽媽媽說,爸爸第一次來的時候,找這么快小東西找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次之后,往年都記得特別清楚。
可安洋一直不記得路。
他也是后來才知道,每年都去看的碑下埋著爸爸的弟弟。和他一樣,也有一只眼睛深不見底。
印象中只有一年,這個清冷的小墓碑前還有一個人,來的比他們早。正往墓碑前的花瓶里插一簇白雛菊。當那人與尺言目光相對上,那人就起身,低頭離開,兩人沒說一句話。
緊接著,安洋看到他爸爸平生最無理的行為。尺言把花瓶中開得正盛的白雛菊一把拔出,丟開,換上自己帶去的蘭花。還沒走遠的那個人停下回頭,看了看,沒有說話。
當做家庭作業(yè)時,有一道題目是“假如我是個小小警察”,尺言看見后很不開心,拿筆把這道題給畫掉了。
爸爸很討厭生病,冷,和警察,這是安洋得出的結(jié)論。
睡得正酣的孩子,翻了個身。
尺言頓頓,繼續(xù)看電視,藍色的演播廳與主持人的端正語音在房子里回蕩。
他忽地滯住,房子里什么都沒發(fā)生。
孩子抱著被子,快要掉下沙發(fā)去,他彎腰扶一扶,孩子又縮回沙發(fā)上了。
轉(zhuǎn)眼下午,他想起要做飯,進入廚房。孩子已經(jīng)醒來,在自己房間里玩電腦。尺言切開茄子,又洗米,烹飪好今晚的飯菜。
到飯點,妻子還在堵車,他和孩子先吃飯。留好菜放在電飯煲里保溫,吃到一半門開了。
妻子回來,瞪大眼看著他。
“你不是送他去補習班嗎?”
已經(jīng)七點半了,然而補習班七點就開始上課。
拿著筷子的尺言抬頭,一愣,腦海里絲毫沒想起有這件事。
妻子連換鞋都來不及,匆匆進來放下包,催促孩子快點吃飯:“快點吃,我開車送你去。”
尺言這才放下筷子,開始進房間幫他收拾書包,妻子沒有埋怨,拿起車鑰匙,又要帶孩子出去。
當書包交到她手上時,妻子憂慮看他一眼:“你最近怎么了?”
尺言腦海空白,不知該怎么回答,妻子領(lǐng)著孩子往門外匆忙走去。
他一個人,在房子里站好一會兒,半晌,才想起自己要坐下。
飯菜還在桌上晾著,筷子一支在碗沿上,一支在桌邊,風扇嘩嘩作響,反復(fù)搖晃。
他獨自坐在沙發(fā),忽地覺得冷意,伸手將風扇關(guān)上。
最近,忘事太多了。早上還記得,不過半小時就忘個清光,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垂著頭。
當九點,妻子發(fā)消息,說上完課準備回來。他才想起碗還沒洗,忙匆匆去收拾碗筷,這次他動作很迅速,宛若平常一樣快捷。
妻子回到家,孩子已經(jīng)快睡著。她將孩子抱入房間。
尺言熱好飯菜,拿出來。
“我去帶他洗澡。”他說,想離開。
“你怎么了?”妻子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日,看到他的遺漏事情,她相信丈夫并非偷懶。
“沒什么。”尺言也不清楚,只得應(yīng)答,“可能睡不夠。”
當深夜,兩人共躺在床上,安琳清晰感受到他不平穩(wěn)的呼吸聲。
月光隱隱照入,窗簾隨著半開的縫隙風,微微在房間內(nèi)擺動。
“睡不著嗎?”她輕聲問。
尺言一只手臂擋著眼,沒有應(yīng)答,又過十分鐘后,他起身夠床頭的藥。
安琳聽著丈夫的呼吸聲,在吃了藥的半小時后平穩(wěn),她仍在想著這幾日的反常,睡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