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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rose過山車般的心情相對應的是,mycroft始終是平靜的。他從沒有過疾言厲色的樣子,當然,也從不曾開懷大笑過。
“簡直是天生的冷血政客,”sherlock話鋒一轉,悄聲同rose說:“你說mycroft這樣的人,他的軀殼里,也會有一顆纖細的心臟嗎?”
rose的心陡然一震,略頓了頓說:“我不知道…”
“那家伙自負得厲害,世人倒映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條條橫沖直撞的金魚罷了。”他聳聳肩。
“所以夏利哥哥不要再胡亂睡倒在收容所——或者癮君子聚居的天橋底了好么?畢竟他每次從一群「金魚」中撈到你,也稱得上是一件費力的事。”rose朝sherlock眨眨眼,mycroft挑眉,抱怨道:“你倒向著他說話。只不過是最近有點頻繁罷了。”
rose的笑容凝固住了,皺眉抓過他的手,將衣袖拉起。果然,上面零零星星有不少注射過嗎啡的針眼,甚至已經帶些淤青。
她有些生氣,他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把袖子重新放下來:“你又要看,看了又擔心。只有逃到那樣的夢幻世界才能讓我有片刻喘息之機,rose,你要將它也剝奪去么?”
sherlock有一雙無辜到天真的眼睛,每次他露出這樣的神情時。無論是rose還是家仆,心底總會柔軟起來。自小到大,她被這樣的神情欺騙過無數次,這招他屢試不鮮。
“原來你用這個理由說服了mycroft。”rose恍然大悟,替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衣領:“怪不得他沒有再限制你購買成癮制劑了。”
“當然是有條件的,”sherlock從口袋掏出一張薄薄的清單,上面記錄了他每次服用的藥物和劑量:“mycroft勒令我必須寫清楚這個,就算磕嗨了也要隨身帶著。有一次我忘掉了這件事,第二天清醒后他立刻嚴厲地指責了我,說起來我之前從沒見過他那副樣子。最要命的是他還停掉了一切供應。rose,你不知道,我簡直再三保證才又拿到那些東西。”
sherlock雖然口頭抱怨著,卻一點都沒有真正埋怨的意思。畢竟他也明白,mycroft是出于某種來自兄長的照拂——甚至已經超出了職責的范疇,盡管他本人一直在回避直觀地流露溫暖。
rose低下頭。原來他為數不多的、烈陽一般暴烈的關懷,真的能照耀到兩人的頭頂。
福爾摩斯家宅多年來一直籠罩著一種陰沉怪異的氣氛,它的選址也格外契合這一點:終年密云遍布、濕冷多雨。
而今年與以往都不同的是,多年蟄伏的洪流已經到了快要決堤的邊緣,距離天崩地裂的局面,似乎只差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壓抑的心靈、絞殺的靈魂、不倫的妄念…rose和sherlock已經儼然成為隨時可以爆炸的隱形彈藥。雖然出于不同的源流,但歸宿或許都應該是,燃燒,然后毀滅。
最絕望的是,rose滿腦子都想印證mycroft對自己的看法,或者更詳細說是,情感。對于這即將到來的注定的昏天黑地的崩裂,她不是沒有覺察。但她連腳步都沒有停頓,清醒地朝它靠近。
道聽途說自然不妥,私心里也不愿意讓sherlock知道這件事。單純在于還是想維護在他心里的作為妹妹的形象,以免再度重創他賴以生存的「精神殿堂」。除了sherlock以外,在這座烏泱泱的宅邸,竟然翻不出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然而事情發生了驚天的反轉。這一年冬天,夫人死去了。她走得很安詳,只是倚在搖椅上,像睡著了。這樣安靜的死態,似乎本不應該是屬于她的。
她沒有留下任何遺言,閉著眼睛,或許最后也沒有回顧她這一生的執念和心血。自福爾摩斯先生去世后,年輕的遺孀養大了兩個孩子,維持了危在旦夕的貴族體系。盡管這粉飾的繁華之下,埋葬著年輕而純潔的靈魂和遍體鱗傷的白骨。
在棺槨前,rose心想,她和sherlock儼然是她一生的污點。然而出類拔萃的mycroft總算是能給她的內心帶來些許慰藉。果不其然,家族律師拿著厚厚一疊文件從三人中精準鎖定到他,討好道:“扉頁是夫人的遺囑,自即日起,福爾摩斯家族的一切都由您繼承和支配。”
mycroft接過來,卻沒有看。“一切…”他似乎咀嚼著這個單詞。
rose把目光轉向sherlock。出乎意料,在他毫無生機的面龐上,她看不到至親離去的悲傷,也看不到逃離囚籠的喜悅。她只看到一種麻木、茫然,隨著夫人的自然衰老,當他終于要迎來自由的曙光,卻被迫親眼看著這曙光飛逝。
伴隨著愛與恨同時消失的代價。
rose悲哀地想,在此刻之后,他大概完全喪失了愛一個人、恨一個人的能力。
“她恨我,所以她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我毀掉了她在意的東西,她要我終身活在弒母罪行里。”sherlock的眼神變得停滯而迷茫,他看著自己蒼白的手,一字一句補充道:“母親成功了。她的□□隕滅了,靈魂卻永遠困住了我。我將在恨中愧疚終生。”
第二日rose來到了mycroft的房門。作為新一代家主,他已經挪到了家族最中央的辦公室,那個莊園的「心臟」。透過這個房間的窗戶,能看到一整個莊園的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