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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個繡了一半的香囊,針腳細密,圖案是交頸的鴛鴦。
青詞慌忙去搶,“這個、這個還沒做好……”
細君卻躲開,舉高了細看,笑道,“咱們青詞姑娘,女紅都做得這般好了?”
青詞耳根通紅,“南仲說,他腰間總缺個配飾,我尋思,閑著也是閑著。”
逛至廚房時,灶臺邊擺著幾個陶罐。細君好奇揭開,頓時香氣撲鼻——
“腌梅子?醬瓜?還有,這是肉脯?”
青詞點頭,眼中是熱戀時的溫柔,“他總熬夜著書,容易餓。我提前備些吃食,免得他夜里腹饑。”
細君怔了怔,她伸手替青詞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發絲。陽光透過窗欞,在兩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日落時分,兩人攜手返程。
細君忽然道,“青詞,你會不會……舍不得相府?”
畢竟魏母有規定,若是高職互結連理,有一方是要退出的,也就是不允許辦公室戀情,不然就亂了套了。
青詞腳步微頓,望向遠處巍峨的宮墻,“自然舍不得。可女郎說過——人生在世,總要為自己活一回。而且我也想自己辦廠了,這么多年,我很熟悉,這樣我親人也有地方做點輕省活。女郎說,如今正是最好的時候,我如今辦廠入市,將來一定會成為富婆。”
暮色中,她的側臉溫柔而堅定,窗外,一樹梨花紛紛揚揚,落滿階前。
第133章
春日的庭院里,梨花如雪,簌簌落滿石階。韓信拎著一只青鸞紙鳶,大步穿過回廊,衣袂帶起幾片花瓣。
魏倩正伏案批閱文書,忽聽窗外一陣輕
叩。抬頭便見韓信倚在窗邊,手里那紙鳶的尾羽在風里搖晃,映著日光,斑斕如霞。
“丞相日理萬機,可還記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他挑眉,指尖一彈紙鳶骨架,發出清脆的竹響。
魏倩擱下筆,笑道,“莫不是淮陰侯的壽辰?”
“嗯,能邀魏相賞臉,一道去放紙鳶嗎?”
魏倩點點頭,南仲要籌辦婚事,請了一個月婚假,她有點忙,不過休息一天還好。這韓信往她這跑都已經輕車熟路,無人攔阻了。
城郊柳堤,新綠如煙。
他們放了一會紙鳶就沒了興致,春風吹拂衣袂翻飛,魏倩用指尖撥正被風吹亂的散發。
踩著青綠的草地,魏倩指了指前面,“那邊草地挺齊整的,我們去那坐會。”
“好。”韓信拉過她的手,往那邊行去。
魏倩任他拉著,并沒有甩開,她覺得不討厭,韓信在淮陰侯府宅了那么多年,不復以前的懟天懟地,離開戰場讓他的自負散去,苦悶與自卑心理揮之不去。
兵仙并不適合人間,他仿佛一把為戰場而生的刃,當戰場硝煙散去,他便如蒙塵的寶劍,鋒芒仍在,卻無處可棲。
魏倩與他并肩坐在草地上,遠處灞水波光粼粼,柳枝輕拂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她側目看他,見他眉宇間仍凝著一絲郁色,便笑道,“怎么,放個紙鳶還放出愁來了?”
韓信搖頭,兵書甚至都編完了,“只是覺得這太平盛世,反倒不知該做什么。”
魏倩了然。他這樣的人,生來就該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今卻困于長安一隅,連紙鳶都放得心不在焉。
“你可知這柳樹為何年年抽新枝?”她忽然指向河畔垂柳。
韓信:“自然是為了生長。”
“錯了。”魏倩輕笑,“是為了等風。”
柳絮隨風輕舞,落在魏倩的肩頭。韓信伸手替她拂去,指尖卻在觸及她衣料時微微一頓。
“這些年……”他望著水面,聲音低沉,“我總夢見過去。”
魏倩側目看他。春日的陽光透過柳枝,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眼角已有了細紋。
“夢見什么?”她輕聲問。
“夢見背水一戰,夢見四面楚歌。”他自嘲地笑了笑,“夢見漢王拜將,也夢見你站在城墻上,對我說將軍,你又贏了。”
一陣風過,柳枝沙沙作響。魏倩忽然握住他的手,那握慣了劍戟的掌心,如今只剩下一層薄繭。
“韓信。”她聲音有些低,她想起了那年她告他謀反,“你恨我嗎?”
他沉默良久,反握住她的手,“不恨。魏相,我不是一個討喜的人,自鐘離眜后,也再沒有人愿意當我的朋友。他們言語里是韓信自作自受,我也不屑于他們相交,我不怕旁人看低我,可我怕魏倩看低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