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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清是幾歲開始,他的身體出現問題,年復一年的變差,起初是不太能跑,到后來走路都成問題,馮韻雪帶他看遍了醫生,但那兩年聯盟戰事頻起,很多醫生都被調往前線,醫療資源緊張,他的病一拖再拖,再到后來,紀廷望帶著懷孕的安明江離開家,馮韻雪徹底崩潰,而他被送往軍區醫院,再沒出來過。
軍區醫院給他做了全方位的體檢,最終確定是他的腺體呈現退化跡象,影響了他身體各個機能。
馮韻雪自那以后除了待在他的病房,就是去找醫生,她甚至偏激地向醫生詢問,有沒有更換腺體的可能,醫生告訴她這種手術整個聯盟都沒人敢做。
戰爭年代,醫療落后,更換腺體需要在無數次的實驗下確保技術成熟才可以,而在這之前還得有人甘愿成為實驗品,醫生問她:“你愿意他變成實驗品嗎?”
實驗意味著會失敗,她活生生的孩子有極大概率會變成一個躺在手術臺上的失敗品再也醒不過來。
紀泱南的十二歲是他最想死的一年,他整日躺在病床上,一遍遍看著翻爛的書,在一次無法控制地從床上摔下來時,他對馮韻雪說他不想治病了,他手背上是數不清的針孔,還有被淤血堵得高高隆起的水腫皮膚,他的身體發育得還沒有普通七八歲的alpha好。
“媽媽,我很痛。”
他不停地說他不要呆在這里,他連自主吃飯都做不到,或許有一天他會像隔壁的年邁alpha一樣,大小便失禁,他沒有辦法面對這種結果,他跟馮韻雪說:“要是能死就好了。”
馮韻雪打了他,用病房里的衣架,避開他針扎的手臂,抽在了他無法行動的小腿上,那是他第一次見馮韻雪哭。
“你的命是我給的,我允許你死了嗎?”她吼著,眼淚從她一向漂亮的眼睛里砸出來,“紀泱南,再給我聽見你說這種話,打的就是你的嘴!我告訴你,我沒放棄,你就給我好好活著,聽到沒有!”
馮韻雪的眼淚太沉重,紀泱南拋不開。
那天夜里,他發起了高燒,馮韻雪寸步不離地陪著,他感到臉頰還有脖子都熱熱的,仿佛被浸潤,整個人都躺在春天的河流里。
馮韻雪抱著他,很懊惱地跟他道歉:“對不起泱南,對不起。”
她接連說了好幾句對不起,問他疼不疼,紀泱南想說不疼,但又怕馮韻雪繼續哭,他就回答:“沒關系媽媽。”
馮韻雪將他瘦削的身體抱得很緊,在他耳邊的輕聲細語像極了一聲聲執拗的懇求,他快喘不上氣都沒出聲。
“泱南,別說想死這種話,你這么小,還沒長大,你以后的人生會很遼闊,要活著。”
......
車子在早上七點開進聯盟政府管轄的區域,距離軍屬區還有差不多十公里,紀泱南讓開車的士兵在中央街的中心放他下來。
“長官,不用送到家嗎?”
這個點頭頂的太陽已經很曬了,陽光拉長腳底寬闊的身影,他看著士兵說:“你不是很期待見到你的家人嗎?回去吧。”
士兵年輕的臉激動地漲紅著,他朝紀泱南行了個非常標準的軍禮。
“謝謝長官!”
紀泱南是走回去的,中央街離軍屬區并不遠,他步行二十分鐘到的家。
熟悉的樓房矗立眼前,門口那片花圃不似以往生機鮮艷,從外面看沒什么大變化,可他突然有些膽怯,心臟停了幾秒,疼得厲害,陽光照耀在客廳那座落地鐘上,他一步步走進去,周圍仿佛被按了時間靜止的開關。
嘀嗒——
嘀嗒——
像是踩著心跳,周身空無一人,紀泱南有種沉溺于深水的窒息感。
“少爺......”
有道虛弱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叫他,他轉過臉,看到了悠悠。
悠悠應該是哭過,臉頰跟眼睛紅透了,紀泱南緊繃著下頜,他不太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態跟情緒,可能是麻木的,他問道:“人呢?”
悠悠眼睛又紅了幾分,“夫人......她......”
紀泱南要往樓上走,像以往回家的每一次,準備先去馮韻雪的房間里跟她打招呼,有人從后面拉住了他,炎熱的天氣里掌心是黏膩的汗,冷冰冰的,柔軟的指尖鉆進他每一條指縫。
他微微轉過頭,白榆清瘦的臉浮現在眼底,柔水的眸子被思念填平,無聲地喊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