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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管事只輕聲嘆氣,和另一小廝合力推著板車往馬車那走,邊走邊道:“公子明年就二十了,怎的行事還同幼時一般莽撞,惹惱了大人,白白受這些罪。”
板車停在馬車邊,趙管事又搭著沈傲的膀子把人往馬車上送。
沈傲自己能走,卻也偏偏要往趙管事身上靠,他身高腿長,站起來高了趙管事一頭,重重往趙管事身上一靠,顯得趙管事更矮了。
趙管事又道:“杭州老宅不比京城宅邸闊氣,大人來信吩咐說不許我們收拾,讓公子吃些苦頭。可哪能不收拾呢?公子幼時所住的凌云閣而今有些破舊,老奴讓人把從前老爺夫人住的山居齋收拾出來了,雖不比京城舒適,倒也干凈整潔。”
人老了話就多,沈傲聽得心煩微微皺著眉頭。
馬車里鋪了軟墊,可沈傲坐定后道:“趙管事這話可不對,沈相大人兩袖清風,奉行節儉,沈家在京城的宅邸也沒有闊氣舒適一說。”
趙管事又從馬車矮柜中拿出個狼皮褥子給他墊在屁股底下,隨后道:“來了杭州也好,小公子養養心性,回去莫要再惹大人生氣了。父子連心,把小公子打成這樣,大人哪能不心疼呢?”
沈傲輕笑:“他恨不得把我直接打死……何來心疼一說,沒死在來杭州的船上算我命大,不算是沈相手下留情。”
趙管事又道:“大人吩咐過,叫小公子在杭州低調些。”
“我知道,若無大事,我不會打著宰相之子的名號出去招搖。”沈傲撩開簾子,露出張俊臉:“只是這事也瞞不了太久,我在杭州幼時玩伴不少,我總不能一個都不見吧。”
趙管事無奈:“小公子心里知道要低調行事就好了,多的我也管不了了。”
沈傲來的突然,沒帶任何行李,身邊只有一個貼身長隨,名喚長生。
他是在京城被打了個半死之后抬上船的,事發匆忙,什么行囊都來不及收拾。沈相本想讓他在船上自生自滅,是沈母心疼兒子,專門去找了他大哥沈羨,母子聯手,終于是在船離岸前悄悄塞了個郎中上去。
鬼門關上走一遭,沈傲醒來時船已行了半月。
趙管事趕車,馬車嘎吱嘎吱前行。
沈傲咂摸著方才趙管事的話,撩開車簾問道:“我聽管事的話里怎么還有幾絲心疼我的意思呢?這可不像你啊,小時候父親責罰,管事掌板子,那可是把我往死里打啊,不打暈過去都不帶停的。”
趙管事重重嘆氣,輕甩馬鞭:“小公子是都忘了,當年老爺責罰小公子,每次都在旁監督著,我稍微手下留情,被老爺看出來,小公子就要再從頭挨一邊打……小公子年紀那么小,我怎會不心疼呢,不過是我心疼一分,小公子就要多遭一份罪,我也只能逼著自己心狠罷了。”
小時候挨打太多,沈傲對趙管事所說的事印象已經模糊了,只記得哭喊中,沈相確實說過,再打一遍,這種話。
沈傲靠在馬車中,看著日光從簾子里一晃一晃忽明忽滅的落進來,神色淡薄。
“瞧瞧咱們沈相,多厲害的人,罰我不算,連帶著下人心里也跟著煎熬。”
他掀開車簾,換上一副浪蕩笑模樣:“這回可謂是山高皇帝遠,沈相他放我這頭猛虎回了山,還請趙管事給沈相傳信的時候美言幾句,叫我平安在杭州過些時日吧。”
趙管事微笑:“這是自然。”他頓了頓:“只是老爺吩咐不許給小公子發例銀……我從老宅賬上每月能擠出十五兩給公子,多了就沒有了。”
沈傲不在意的擺擺手:“不必,你在老宅做了一輩子事,不能因為我落得個壞名聲,給我口飯吃餓不死就行。”
趙管事微笑:“小公子當真懂事了。”
沈傲在車中只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馬車行至南三橫街便堵在街中走不動了。
前頭吵嚷著,定是發生了什么事,趙管事吩咐小廝過去看看。
沈傲是最愛湊熱鬧的,此刻哪怕是有傷再身也得看這個熱鬧,于是從車里鉆出來,站到車轅上扶著車頂往前看。
此舉雖不雅,到有效,登高望遠,他到是看的真切。
街中有一綢緞莊,伙計在門口拉拉扯扯的,應當是有些官司要斷。
沈傲抱著臂,津津有味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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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是差三刻到午時的時候收到的信兒,南三橫街的綢緞莊章掌柜監守自盜被查了出來,甄家派了人去打發他,這人胡攪蠻纏,在店里鬧起事來。
這章掌柜在甄家綢緞莊做了十二年,說話頗有些分量,而今他一鬧起來,下面的人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一時拿不定主意,便來請甄如山定奪。
進了夏季之后甄如山的病更重了幾分,甄柳瓷不想讓這些小事驚擾了父親,故而前來處理。
章掌柜一屁股坐在街中間撒潑打滾,細數這些年來他給甄家當牛做馬的功績,不明真相的人以為這甄家卸磨殺驢,不少人幫著章掌柜搭腔。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余光瞄著,見甄家馬車過來,嚎的更大聲了,嚎的嗓子發干,時不時干嘔兩聲。
本以為是甄如山來了,章掌柜心里還有些發毛,車簾一掀,見個俏麗身影款款而下,他不禁心中輕蔑,哭的都不那么認真了。
甄柳瓷穿了一身深紫衣衫,頗為穩重,頭戴帷帽,看都沒看章掌柜一眼,直接進了綢緞莊里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