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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母子倆互相招呼,有種知識分子間的客氣。韋蕎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在看什么?”
“今天要講的語法。”
“看得懂嗎?”
“不太懂。”
“挺好的,發現自己看不懂,才會形成問題。帶著問題上課,理解才更到位。”
“嗯。”
岑銘又低頭翻書,在筆記本上記下剛才想到的兩個問題。
韋蕎既欣慰,又悵然。
她就像天下所有的媽媽那樣,最關心孩子的永遠是快樂、健康。她很想像一個普通母親那樣,在傍晚和孩子聊聊家常,談談學校里發生的事,聽聽孩子的心聲。如果能順勢給孩子一點人生建議,而他也認同,那就更好了。但不知為什么,每次母子倆聊天,一開口就能往“擼起袖子加油干”這類宏大主題奔去。
岑銘寫完筆記,抬頭看向她:“韋老師,上課時間到了。”連稱呼都改了,儀式感非常足。
都說生孩子就像開盲盒,隔壁季封人還在為不想寫作業這事和他爸大鬧了一場,這邊的岑銘已經懂得“近水樓臺”的道理,主動抱住學霸母親的大腿,在態度上就已經贏了。
今晚,韋蕎備課充分,全德語教學,邏輯縝密,板書漂亮,岑銘聽得津津有味。
一小時課程很快結束,岑銘意猶未盡。
他要求:“韋老師,再上半小時課吧。”
“不行哦。”韋蕎放下白板筆,“定了規矩是一小時,就要遵守規矩。”其實她心里另有打算,是想往長遠計。萬一高強度學習把岑銘學吐了,她不能再來給他上課,那就虧大了。
岑銘沉迷知識的海洋,不肯上岸:“再上半小時就好了,可以嗎?媽媽。”
韋蕎:“……”
他這聲“媽媽”叫得很到位,韋蕎陡然心軟,重新拿起白板筆。
德語課正式結束,已是晚上八點。
韋蕎收拾好教具,給岑銘布置作業,岑銘一字不落地記下。明天晚上還有一節德語課,岑銘挺有壓力。韋蕎講課不快,但很深,他課后不好好領會根本跟不上。
岑銘寫著筆記,聽見韋蕎問:“岑銘,現在還會看《西游記》嗎?”
“會啊。”
小男孩心無城府,回答得干脆利落。
韋蕎若有所思。
她站在書架前,抽出一本《西游記》。這是岑銘三歲時韋蕎給他買的,少見的低幼版《西游記》繪本,出版社只出了十本,到《巧斗黃袍怪》這個故事之后就沒有了。小時候,岑銘沉迷這套繪本無可自拔,每天揮舞著小掃把,學孫悟空的模樣喊“我就是齊天大圣!”。后來韋蕎走了,岑璋給岑銘講《西游記》,岑銘卻不肯再聽。他把繪本收起來,每天自己翻著看,能看好久,只是再也不會揮舞小掃把當齊天大圣了。
韋蕎拿著書,走到他身邊坐下。
“這套書后面的故事,你還想看嗎?”
“想。”
“那媽媽給你講,好不好?”
“好。”
岑銘想了想,又道:“媽媽,這套繪本只有十本,后面沒有了。”
“會有的。”
岑銘聽得懵懂,韋蕎已有主意。
之前的董事會上,林清泉對她有一番質疑。
林清泉是董事會的老人了,立場中立。他是最純粹的生意人,在意的只有每年真刀實槍的股東分紅。
“韋總,堅持發揚本土度假區文化,我當然是第一個支持的。”林清泉不疾不徐,質問關鍵,“但,道森影業近年式微,影響力大不如前,度假區如果仍然承襲其文化ip,要如何保證盈利和增速呢?”
董事會上,韋蕎沒有正面表態。
事實上,她有一盤大棋要下,棋譜已擺好,只等她一聲令下。
這套《西游記》繪本是四年前道森和文化出版界聯合推出的作品,目的在預熱,配合道森影業年度動畫電影《大圣西游》做宣傳。項目做得很不順利,股東在盈利能力的問題上吵成一團。那時韋蕎深陷抑郁癥,連自救都困難更遑論救道森。自她辭任后,這個項目就被無限期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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