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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中傳來芙洛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安德留斯聽清了。這個蠢女人,竟然只顧著說話嗎?
至于里昂的領悟?安德留斯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不知道芙洛絲是如何理解那突如其來出現在腦海中的聲音,如何理解像追殺令一樣公布了她【身份】和出現地點的行為,但,里昂的看法已經很接近本質了。
她嘶聲說:“所以,這就是你蟄伏到現在才向我復仇的原因?你為了神的意志而行動,所以你沒有去殺安德留斯,而是選擇殺我?里昂哥哥?”
聽起來,她就要站不住了。
“是。”里昂說,聲音逐漸拔高,“芙洛絲,你的愿望超出了人類欲望可以容忍的極限,你根本不該有這樣的愿望!你的愿望一開始就是邪惡的,而你還在大肆使用從愿望中得到的邪惡的力量!所以你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在審判芙洛絲。
真有趣!
安德留斯不免好奇了。在回憶的幻境中,他也嘗試了攻心,攻芙洛絲的心,但效果是芙洛絲怒火大增,回到現實里把他狠揍了一頓。
老熟人的攻擊,會更有效嗎?
想到這一點,他便十分期待芙洛絲會作何反應。
她會哭嗎?還是假裝無動于衷?
“那我和你不一樣。”
砰的一聲,芙洛絲似乎是摔倒了,然后,一陣窸窸窣窣,她大概是爬著站了起來。
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然而每個字都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按我自己的意志行事,以前如此,以后也將如此,沒有人能審判我,也沒有人配指引我……如果我們注定自相殘殺,我會殺光所有的【身份者】,也包括你;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神在操縱一切,操縱我,我就殺到你所說的那個神的身上!”
口渴。
安德留斯又感受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燥熱和口渴,裸露在寒夜中的每寸肌膚都感到快意,一股欲望就要沖破身體的桎梏。
臉頰上的肌肉在抽動,他克制不了要笑的沖動。
“喂,你聽清了嗎,她剛剛在說什么?我沒聽錯吧?”
奧菲修斯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的主人,她說,她的目標是要殺光所有的【身份者】。”
安德留斯聲音啞了不少,“真是個好姑娘。她知道她在說什么嗎,真不自量力。”
“執迷不悟。”里昂的回應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也真棒。安德留斯喉結滾動,再次低低地笑出聲來。
這會兒,安德留斯看清了他說這話時高高在上的鄙夷與痛恨。
城堡的火光,微弱地照亮了前方。
平心而論,里昂是個很富有男性魅力的成熟男人,即使是被困在雪山差不多一天,那股內斂莊重又瀟灑的氣質依舊不減,能這么堂而皇之地站著和芙洛絲對峙,安德留斯心里都有點兒不愉快了。
芙洛絲呢?
……
她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兒慘。
她站在雪地上,身上流下來的血把站的那一塊地方染得通紅。她按著左肩,佝僂地站著,渾身是血,血在夜色中是模糊的一片黑,看不清劍傷有多少、在何處。她頭發也很亂。她看上去完全被打敗了。
敗了,但是還沒有投降。
她的目光從凌亂的黑發中射出來,訴說著野火一樣桀驁不馴、永不屈服的意志。
里昂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更不滿,也更不快了,“夠了,別頑抗了!芙洛絲,我只是要你的命,我并不想虐殺你。”
芙洛絲慘笑著,滿不在乎:“那可由不得你。”
那把劍。
又動了!
安德留斯抬起頭,看著那把劍的動向,奧菲修斯也是。
“就是這把劍么?”奧菲修斯小聲道,“被一把飛劍搞成這副慘樣?為什么不往樹林里跑,站在這樣空曠的地形上,不是對自己更不利么?”
安德留斯看了一眼地上蜿蜒而出的幾個血腳印,這個方法,恐怕芙洛絲已經試過了。
芙洛絲并不是束手待斃的人,她直到現在還保持著斗志,安德留斯也知道,她是個很擅長觀察的人,直到現在還被這把劍追著殺,那也許——
思及此,他心念一動,近處一顆松樹忽然枝干暴漲,擋在了那把劍的飛行路徑上。
那把劍平滑無聲地穿過了樹枝。
是的,平滑無聲。沒有聲音。樹枝甚至沒有斷。
倒是芙洛絲,被忽然長出的樹枝吸引了視線,望過去后,瞳孔驟縮。
“她看不見那把劍!”安德留斯很快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