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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法子,也沒事做,只能窩在院子里讀書,裝成文化人的樣子。
“時運不齊,命途多舛?!?
我學了這句,立馬就能用上了。
因為老爺回來了,全須全尾,生龍活虎。
他真丑,真的,跟村里那頭老驢似的,黑黑的皮皺起來,松松地垂下去,到了肚子那塊,又像球一樣漲起來。
他說虧待了我,要給我補上新婚夜。
別補,我受不了,真的。
我實在不知道怎么辦,學著明眈的樣子翻了墻,順著墻根兒一路溜到明家,在明眈面前撲通跪下。
“你救救我吧,我真要離!”
“好好好,你別嚇我,先藏在我這,別怕?!?
明眈手忙腳亂地安慰我,后腦勺別著那根木簪子。
*
明眈把我藏得很好,老爺找不到我,發(fā)了一通火,要找我爹娘算賬。
我嚇了一跳,可明眈聰明,她求著她爹娘把我家里人送得遠遠的。
我真幸運,可明眈不幸運。
她還在找文石,還是找不到文石。
直到不久后,他自己回來了。
帶著一身傷,和一箱子錢,跪在明眈面前,說他對不住她。
“如今,你還看得上我嗎?”
文石的聲音格外好聽,聽得明眈臉也紅眼也紅,她說她怎么會看不上他呢?
真好,快在一起吧,就像戲臺子里太太們最愛點的好戲那樣。
文石到明家提親了,可是一起提親的,還有隔壁的隔壁的那戶人家,也是大大的院子,多多的老婆。
明眈爹媽背著手,誰也沒答應。
明眈急得轉(zhuǎn)圈,在她爹媽耳邊一句一句地替文石分辯,一副非他不可的樣子。
只是光顧著內(nèi)憂,沒防住外患。
文石叫人打了,叫那個提親的男的打了,他提親不成,遷怒文石,找了四五個家丁,圍著文石打。
等明眈和我在醫(yī)館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傷上加傷,渾身沒一塊好皮了。
大夫說他耳朵打壞了,聽不見聲音了。
明眈就是哭,說要送他去西醫(yī)院。
唉,唉!
中醫(yī)西醫(yī),都沒用的。
明眈自掏腰包,也不顧風言風語,堅持讓文石在醫(yī)院養(yǎng)了很久的病。
我有時候也會去醫(yī)院看他們,但我一定要全副武裝裹得嚴嚴實實,不然隔壁的老爺會認得我。
任誰也想不到,他家跑了的小老婆,就在一墻之隔的大院子里享福。
*
亂了,城里亂了。
巡邏的人多得要命,不分晝夜地在街上轉(zhuǎn),天上總是轟隆隆的,他們說是飛機。
文石狀態(tài)好了不少,已經(jīng)能下地了。
他好像很愧疚的樣子,每天靜靜盯著明眈看,看久了就流眼淚。
唉,患難見真情。
不像那木頭!
我心里恨著木頭睡了一覺,睡醒就聽見明眈說文石跑了,不在醫(yī)院了。
她急得要死要活,生怕抓不住這個泥鰍一樣的男人,穿了衣服就往醫(yī)院趕。
“砰!”
城里炸開巨大的紅云。
醫(yī)院沒了。
我瘋了一樣在廢墟里挖,挖出好幾只手,都不是明眈的。
她的手又白又嫩,才不是這樣傷痕累累。
我看見文石了,他也在挖。
“孬種!”我揪他領子,“明眈呢?”
他不理我,眼眶里溢出淚水,指甲縫里都是血。
他聾了,聽不見,我給忘了。
后來明家人來了,他們把明眈挖出來了。
漂亮的小臉上有歪歪扭扭的血痕,木簪子斷成兩半,一半纏在頭發(fā)上,一半握在她手里。
有人在哭。
可能是我,可能是文石,可能是明眈爹媽。
也可能是風在叫,嗚嗚的。
*
我留在明眈家,小心照顧著她爸媽。
明眈對我有大恩,今生還不完,來生接著還。
文石什么都沒要到,明家人不肯讓他看明眈,連明眈的一件衣服都不愿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