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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晚,柳廷則輾轉難眠,憤懣難平,連夜進宮求見了江寒祁。
江寒祁依舊是在青鸞殿中接見的他。
君臣二人對談良久。
江寒祁告知他,塋上那邊,已經部署好了。
“朕如今可用之人不多,調度塋上縣兵,也著實費了一番周折。但此事之后,必會有所轉圜,柳卿還須繼續忍辱負重,莫要讓朕失望?!?
柳廷則本是憋了一肚子氣,現下得到君主勸慰,亦知要以大事為重,這氣口兒早不知飄去了哪里,所以,在聽江寒祁說話時,略有點兒心不在焉,一雙眼總往江寒祁身后瞟。
“柳卿在看什么?”
江寒祁平地斷喝一聲。
“沒,沒什么?!?
柳廷則心虛一抖,正襟危坐起,可聽著聽著,又開始走神。
直至江寒祁要派人送柳廷則出宮,他方才猶猶豫豫地,“聽聞云知年自出了刑部大牢后,就被擢升到御前伺候,皇上今日,怎未帶…云公公?”
直氣白性。
年輕氣盛的書呆子,連掩飾都是不會的。
江寒祁笑了一下,“柳卿對朕的狗,倒是關心?!?
柳廷則生生顫住。
他向來以直臣諫官作標榜,自詡不畏君主強權,可江寒祁此時漫不經心扯開薄唇露出的這抹笑容,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極端的恐懼。
柳廷則難得緘了口,諾諾不敢多言。
“只是,隨意問問,畢竟微臣…曾審過他?!?
“三日后出發,同鐘相全一道,前往塋上?!?
江寒祁不欲再多言,笑意已然沉泯,他望向柳廷則,“這個年,柳卿,你怕是要過不好了?!?
柳廷則撩擺下跪,正色道。
“能為皇上分憂,除奸佞小人,是臣分內之責?!?
*
塋上的災民這個年怕是也過得不好。
但上京城中亦然一派祥和。
臨近過年,一些外地的商賈走販早便收攤不干了,香樓里的戲倒是一日多似一日,有時甚至整夜咿咿呀呀唱得不停,和著靡靡私弦音,在長街漸漸飄遠。
大晉有一習俗,過年這日,在宴請朝臣之后,須由君主在皇宮中最高的摘月樓安放親自制成的天燈,以示福澤綿長,護佑江山。
當然,這做燈的粗活計,江寒祁是不會沾手的,他只須在宮人們做好的天燈上題字示意方可。
但偏今年,江寒祁提不起勁來。
云知年將做已經糊好紙面的天燈細細轉了一圈,檢查竹架裝卸情況,待到確認完畢后,便挑了一只最大,形狀最規整完美的,來到江寒祁跟前。
“寧妃病情如何了?”
江寒祁撐著額,歪在矮榻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近身,也沒有睜開,似十分疲累。
“還是老樣子,在自個兒宮里歇著?!?
云知年如今是江寒祁的總管太監了,常在宮里走動,只不過,云知年明白,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監視。
所以即便他如今獲得了自由,也不敢隨處亂走,最多便是去太醫署勤了些。
因江寒祁的頭疾需調香配藥。
除此之外,便同江寒祁形影不離,哪里也不去,乖巧得很。
當然,因著云知年如今身份不同,也會有些機靈的小奴才常去他跟前稟告著些消息好討賞。
云知年出手大方,來者不拒。
因此,云知年面對江寒祁的問題,倒也能對答如流。
“聽說她宮里也不太平,最近常有宮女太監離奇失蹤,有人說,是娘娘夜間犯了瘋病趕跑了他們,陛下,她當是真瘋了的?!?
“哼,朕管她真瘋假瘋?”
江寒祁不在意地道,“只要別總三天兩頭地派人來礙朕就行了,下次寧妃或是康妃宮里再來人,你就替朕回了罷,就說朕不舒服?!?
江寒祁說完話,睜開眼,看著他,揚了下頜道,“過來,替朕按按?!?
“嗯。”
云知年小心地脫了鞋襪,想了想,又捧起天燈,剛走過去,江寒祁就十分不耐地道,“你捧著那東西,怎么替朕按?”
云知年放下天燈,淺茶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寒祁看。
“這點小事,你替朕寫了就是。”
江寒祁有點煩了。
自從給云知年戴上手串以后,云知年在他面前就變得有些過分小心翼翼了,雖然云知年以前也沉默,但如今更是他問一句,才答一句,絕不多說話。
是乖了很多。
但又好像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江寒祁說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個什么滋味,明明他對云知年是恩慈寬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