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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大概是不知裴玄忌會不會幫他撒謊隱瞞,云知年被裴玄忌握住的那只手,指尖因為緊張輕輕蜷起,像是收起尖爪,攤開肉墊向人示好哀求的小狐貍。
裴玄忌久不答話。
小狐貍便將爪子蜷得更深,連呼吸都促了好多。
耳根卻是更紅了一些。
一顆心仿佛懸在心口,墜墜地,惹人慌亂。
“裴參軍?”
那幾人仍在問,得不到回答后,又晃著宮燈朝這邊看。
不過大半都被裴玄忌的身子擋住,只能隱約瞧見一丁點兒稀薄的光亮。
云知年的心卻更亂。
他終是忍不住,豁然抬首,白如宣紙的臉上印著明顯而鮮紅的掌印,而尖巧纖細的下巴上,也依舊殘留著方才被江寒祁用力掐出的紅痕。
裴玄忌的指節順勢覆了上去。
力度不算大,卻也足夠讓云知年掙逃不開,只能仰起頭,任由裴玄忌肆意打量。
“未曾看見?!?
裴玄忌就這么勾勾地望進云知年避無可避的眼瞳,視線瞥過微腫的頰肉,眸里躍動著的光亮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滅了下去。
云知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淺茶色的眼亦黯淡著,閃過一絲少見的愴然和恥意,他咬住唇,想將臉偏開。
卻被對方更用力地抓住。
而那只攥著他腕骨的手,也在這時,摸到了他戴著的那只手串。
裴玄忌好像十分好奇,指尖竟從綴玉珠串,一顆一顆拂動滑過,每滑過一顆,都能感受到,隱藏在肌骨下身子在顫抖。
云知年的唇瓣幾乎快要咬出血絲。
他生怕被裴玄忌瞧出自己身上戴著這被江寒祁骨血飼養的骯臟蠱蟲。
他壓住嗓子,聲調卻喑啞得有些厲害,“裴參軍…”
話未說完,是無聲的祈求。
裴玄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明白了一件事,云知年很怕這只手串。
裴玄忌不動聲色地將手移開,接著向那幾個探尋的宮仆沉聲撒謊,“我午后來時就未曾見到過?!?
“應是同陛下一道出去了?!?
“如此…那便改時再來,不再叨擾了?!?
燈影漸遠。
林間沉寂,唯風雪瀟瀟,以及那顆猶自跳動不止的心。
裴玄忌輕巧松手,強自平靜。
云知年則以手抵胸,輕喘兩聲,又將露在腕上的手串塞進袖擺,對裴玄忌道了句謝。
“不必。”
裴玄忌很克制地同云知年隔開距離。
今日的裴玄忌同上次在和歡齋沖他發火時,很不一樣,分明也隱有怒意,方才掐住下頜看他時,眼里是清清楚楚藏著一簇火的,只那簇火熄得太快,稍縱即逝,所以,許也只是他看錯了。
云知年撫住胸口,將自己心腔中翻滾著的,一些難以名狀的緒潮亦只歸結為一時之間的意亂。
他沒有走近裴玄忌,只繼續艱難地挪著步子,在前方緩行引路。
裴玄忌也沒有再扶他,但應是刻意放緩了速度,兩人之間就這般保持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但苑林大抵還是太過幽靜,兩人的腳步聲踩踏冰面,發出愈加刺耳的脆響。
所以,云知年還是忍不住回首,望向同樣不言的裴玄忌。
“剛剛…為何幫我?”
裴玄忌默了一瞬,旋而笑道,“萍水相逢,順道相助罷了?!?
裴玄忌這樣說,“日后,我許也常會在宮里走動,今日幫了公公,他日,說不定也有需要仰仗公公的地方。云公公…”
裴玄忌笑得坦然,他本就生得俊美,一笑便愈發朗致,“不必介懷?!?
“嗯。”
云知年飛快應了一聲。
雪籽落于長睫,一些被風吹到了眼中,扎得發酸,他便也只好重新低眉。
他同裴玄忌也打過幾次照面了,但這還是裴玄忌第一次喚他公公。
但聽到這聲公公,云知年便也明白了,對方是要同他劃清界限。
云知年眨著眼,感受到冰粒雪籽在眼中徹底融化,帶來些微寒意,“奴才明白了?!?
但他仍不放心,便又很直白地問,“裴參軍,是決定投靠陛下?”
他想了想,竟開口相勸,像是在勸裴玄忌,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裴氏戰功碩碩,陛下亦乃明主賢君,若有裴氏相助,必可相得益彰,開創盛世偉業?!?
裴玄忌聽到云知年在為江寒祁說話,便很矜冷地抱住手臂,從鼻腔里發出冷哼。
“我沒想好。”
“況且,我的意思,代表不了裴氏,我父親,我大哥,我二姐,都在我之上。他們說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