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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忌并未想太多,只在走過燈架時,瞧見不少火燭燃盡后留下的余燼,一堆堆地散落在架周。
這應是云知年昨晚在他睡著后,重新點上的,擔心他夜半醒來,看不見光,會怕黑的。
酒醒燈花落。
裴玄忌想到云知年的悉心和關照,心中生暖,嘴角卻是翹起了一個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也不知他何時才會睡醒。
醒來當是會餓的罷,昨夜宮宴,他定是沒能吃上什么東西的,還受了傷,要不要提前喚人來傳膳,備些吃的?他喜歡吃什么呢?應當提前問一問才是,不過,待他醒了再問也來得及,總歸是還要在此處待上幾日的,他們還有時間相處。
裴玄忌的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被云知年所牽引,以至于,待他走出殿外時,才想起自己原是要來尋江旋安的。
裴玄忌強迫自己將視線轉移到院外,可沒成想,就這么會兒功夫,江旋安這臭小子竟就不見了蹤影。
再定睛一看,原是被幾個禁軍給攔在了院外。
“小郡王,你現在不能出去。”
禁軍們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卻無比冷硬,“要待在殿內,等候驅邪。”
“我才不要驅邪!你們都是騙子!我要去找叔父,嗚嗚,讓開!都給我讓開!”
江旋安同禁軍扭打推搡起來,奈何他實在太幼小,又哪里打得過?
眼看這般推搡之下,江旋安會受傷,裴玄忌這時現了身,虎著張臉,呵斥道,“回去!”
裴玄忌不笑時,面容頗有些沉峻凌厲,“你怕什么?不是還有我同知年在這里陪你嗎?既然你不是災星,就讓他們驅就是了!正好看看,那群神官能驅個什么東西出來。”
江旋安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是怕裴玄忌的,小嘴一扁,哭著就跑回了殿中。
這時,禁軍當中走出一個模樣俊致,盔上嵌有羽纓的男子,他瞥眼看了裴玄忌一番,方才抱拳略行一禮,“多謝裴參軍看管小郡王。”
“末將禁軍統領,楚橫。”
“楚橫…”
裴玄忌在摘月樓倒是同他打過交道。
可直覺今日楚橫看他的眼神太過奇怪,滿含探究與不善,也當即略生防備。
“楚統領,昨夜酒醉,稀里糊涂地應了這事,敢問我的那些弟兄們,如今可還安頓好了?”
“暫且收押,并無大礙。”
“收押?!”
“是。”
楚橫表情不變,“他們昨夜在摘月樓鬧出的陣仗逾規逾矩,按理是要受懲的,但陛下念在他們是你的人,又是初犯,所以不予追究,但畢竟他們都是從陽義來的,亦要進行驅邪,待驅邪完畢,自然會放他們出宮。”
“呵…”
裴玄忌抱起雙臂,“原來我們陽義過來的人,身上的邪性如此之大啊…”
“裴參軍說笑。”
楚橫神情微凜,手卻不自覺地握住佩刀刀柄。
就在此時,忽有幾個小太監匆匆跑來,為首的那個對楚橫耳語一番,楚橫點頭,旋即沖裴玄忌笑道,“裴參軍,該你去神殿進行驅邪儀式了。”
“這邊請。”
“這就到我了啊。”
“我可先說好了,驅邪結束后,我還要回到這里陪江旋安。那小子畢竟是我送進宮來的,我還要完好無損地把他帶回陽義。”
“裴參軍仁而有義,陛下自會應允。”
裴玄忌揚了揚眉,抬腳正欲跟楚橫出殿,忽見一抹身影,挾風含香而至。
裴玄忌一愣,扭頭正瞧見云知年那張憔悴卻不失清麗的臉龐。
他大抵是剛醒不久,頭發都沒來得及束起,只匆忙披了件外袍就沖出來了,因跑得急了,面色便泛著白,眼窩下則積了一圈淡青色的陰影,更顯眼神深邃幽致。
云知年沒有看裴玄忌,而是定定地,看著楚橫,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陪他一道去神殿。”
第27章
“云公公。”
楚橫皮笑肉不笑,眼神近乎發緊似的盯住并肩站在一起的這兩人,“驅邪儀式實屬神官機密,不可有外人在場。”
“是陛下叫我貼身伺候裴參軍的。”
云知年分毫不讓步,“楚統領,若當真機密,按理你也不應在場,還有其他禁軍侍衛,都不應在。”
裴玄忌并不明白這兩人在爭執什么,但素來敏銳的洞察力還是讓他隱隱感覺到,爭論的焦點,來自于他本身。
裴玄忌于是不動聲色,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