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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裴定茹已經(jīng)坐定。
曹伯忙命人將冷掉的飯菜熱過一輪重新端上,裴玄忌聽到“掌印”二字,神情微滯。
“哎,阿忌,你前兩年不是去過皇宮么?可有見過那個太監(jiān)?若是司禮掌印,合該會是皇帝的身邊人,你們總該打過照面罷?”
裴玄忌低頭扒了兩口白飯,飛快說道,“沒見過。不認(rèn)得。”
裴定茹一愣。
裴玄忌這時卻有些心虛地抬頭問道,“那父將的意思是什么?”
裴定茹輕嘆一聲。
“我也說不好。”
“這些年來,隴西勢力眼看越來越大,囤兵之眾,莫說是那皇帝了,就連那艾南的鐘氏,都未必是父將對手,可父將怕就怕…”
“太露鋒芒,終有一天,會遭至禍端。就像那曾經(jīng)的趙遠(yuǎn)凈一樣。”
裴定茹嘆息道,“父將年歲眼看是大了,很多軍務(wù)都已力不從心…我和大哥雖然可以相幫,可若是那鐘遜當(dāng)真發(fā)難,聯(lián)合各州府舉兵攻打,就算能勝,也免不了死傷眾多,生靈涂炭。”
“所以父將的意思…大抵還是會趁此大壽之際,同鐘氏結(jié)盟。”
*
裴定茹在陽義小住幾日后,就又匆匆回程。
而夏月將至,裴玄忌就準(zhǔn)備動身前往隴西。
那小郡王江旋安是個素愛玩鬧的,一聽說裴玄忌這是要去給裴老將軍過壽,便也鬧著要去,裴玄忌拗不過他,只好帶他一道驅(qū)車上路,于是,一行人就這般浩浩蕩蕩,向著隴西出發(fā)了。
陽義同隴西距離算不上遠(yuǎn),只中間隔了一條大江,名曰青陽江,若要騎快馬,乘快船,約摸三日左右就能抵達(dá)。偏偏這回帶上了這么個小崽子,江旋安一路游山玩水,耽擱掉不少時間,幸好裴玄忌這次是提前出發(fā)的,所以算算時日,剛好能趕上父親過壽。
是了,裴玄忌還是決定去了。
雖然父親待他冷淡嚴(yán)苛,他卻仍狠不下心拒絕父親。其實他也知道,這次父親肯讓他回去,大抵是有大哥和二姐從中斡旋,但裴玄忌還是感到開懷。
他從小到大,都最是渴望得到父親的認(rèn)可。
就連過壽要贈的禮物,也是他同曹伯幾番商議之后定下來的:裴千峰位高權(quán)重多年,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樣樣不缺,知曉父親獨愛大晉一位程姓雕刻大師的作品,裴玄忌便專程前往,重金求作。
奈何這位程老先生性情古怪,作木雕時向來只憑興致,不看錢財,裴玄忌不眠不休地守在那人門前求了三日,任憑風(fēng)吹雨打也不動搖,方才讓程老先生有感于他的孝心,破例答應(yīng)。
裴玄忌并未就此離去,他留了下來,擼起衣袖,親自為老先生劈木打下手,更是在程老先生的指點教導(dǎo)下,親自執(zhí)刀雕刻,忙活了不少時日,才得了這么一尊松鶴祝壽的木雕。
木雕是以質(zhì)地細(xì)密的紅木所制,通體雖不大,卻刀法凝練,栩栩如生,松枝虬勁,仙鶴展翅,望之格外賞心悅目,且這尊木雕可以說是由他和程老先生共同完成的,意義十分重大,裴玄忌自是覺得萬分珍貴。
此刻,裴玄忌正小心翼翼地打開箱蓋檢查,船艙內(nèi)光線昏暗,他卻借著微光細(xì)細(xì)端詳檢查過一遍,生怕有一絲水汽滲入弄壞,確認(rèn)無誤后,他才重新將木箱封好,放回原處。
船已快要行至江心。
江旋安頗為興奮,正趴在船欄邊舉目四眺。
江水青天一色,廣闊無邊,風(fēng)浪吹動帆篷,鼓鼓生響。
江旋安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沖船艙高聲喊道,“裴三!臭裴三!快出來看大江!”
“你都十二歲了,怎的還這么沒大沒小!裴三是我父將軍營里的老將以及兄姐對我的稱呼,你跟著亂喊什么?論年歲,你應(yīng)當(dāng)叫我一聲哥哥!”
“我才不要叫你哥哥!我有哥哥,我的哥哥在宮里!”
裴玄忌知曉,江旋安口中的哥哥,正朝是云知年。
若這次父親的壽宴真如二姐所說那樣,各方勢力都會前來試探,那…如今身為掌印的他…會不會也去隴西?
他也會拉攏父將,為此爭權(quán)奪利嗎?
父將對他的態(tài)度又當(dāng)如何?
他如今雖貴為掌印,但到底并非外臣,而是內(nèi)侍,父將是會不屑,還是會重視…
云知年見到自己又會是何情形?
他還會記得兩年前那個妄言想要帶他走的毛頭小子么?他還記得他們曾經(jīng)的親吻和擁抱嗎?
裴玄忌想到云知年,一顆心便惶惶感覺不安,熱意也逐漸攀上臉頰,尤其是當(dāng)年的熱吻如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裴玄忌自認(rèn)自制力驚人,從不會沉緬于那些虛幻的欲-念,可鬼知道,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深夜,他私下里將那些吻翻來覆去地想過多少遍!他想到頭疼,想到下-腹發(fā)痛,想到汗淋滿身,讓他久久無法入眠。他只好猛地爬將起來,在房中來回踱步,企圖平息心頭躁動。
然而,他的手卻鬼使神差地,偷摸著翻出了軍營里那幫弟兄們故意落在他房里所謂的“春宮圖”。平日不屑去看的他,在這個想云知年想到夜不能寐的晚上,一頁一頁將畫冊翻過,卻在翻至最后一頁時,頭腦霎然空白。
最后一頁的圖上,畫著兩個男子。
下方的男子烏發(fā)如云,口唇半啟,絕色面龐上混合著痛意同極致口口,明明只是用筆墨勾畫出來的線條,可在他愈發(fā)燙熱的注視下,卻仿若有了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