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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忌扯動傷痕累累的嘴角,“你應該知那些被你軟禁在京郊的婦孺,已經被我的人救下大半,你并不能再用他們的性命威脅我。”
“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們跟鐘氏斗,最好斗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這樣,你才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不過江寒祁你可不要忘了,隴西之所以能夠一步一步走到今日,靠的可不是鐘氏那些個拉攏逢迎,瞞上欺下的伎倆。”
裴玄忌黢黑的眸亮著,“我來京一趟,沒有回去,兄姐自然會知曉我已遭遇不測,但那又如何?只要隴西軍尚在,只要裴家人尚在,你江寒祁永遠都無法征服他們,隴西自會用自己的方式,存活下去。你的想法,根本就不會得逞。”
“哦?裴小將軍還真是聰明啊,不過,朕倒是覺得,你肯定愿意留下來,因為,你有軟肋。”
江寒祁一字一頓地道,“只要你留下,朕就將云知年,贈你為奴。”
“從此以后,裴將軍對云知年要殺要剮,還是收作男寵私奴,朕都絕不再過問。”
第81章
云知年是被綁著由宮里送去京中那座新賜的將軍府中的。
將軍府里的仆從大多是從前陽義參軍府里的, 并不清楚這位由皇帝御賜的“奴隸”同自家將軍之間的愛恨糾葛,且裴玄忌對于云知年的到來并沒有任何表態,只吩咐全權由管事曹伯安排妥當, 因此想這云知年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態度自然也輕慢下來, 自云知年一進府門, 便遠遠站住, 沖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紜。
其中不乏有很多惡劣揣測的言辭,如刀般刺入耳中。
云知年并未有太大反應, 他神情麻漠,只垂眼跟在后面走, 一言不吭,若非是腕間鐵鏈偶爾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聲響, 倒當真像極了那畫于紙上的纖薄美人兒, 只一稍, 就會隨風飄散。
小太監山紫攙扶住云知年, 低聲問他,“大人,你沒有事罷?”
云知年方才恍神般抬眼。
他搖搖頭,想要開口寬慰山紫幾句。
畢竟山紫本無須跟他一起出宮遭這趟罪的,是山紫放心不下他,跑去向江寒祁求情求著一道過來的, 但今日一早,來接應他們的人卻并沒有給山紫上枷鎖,只給云知年一人扣了鐵鎖,說是裴府那邊要求的。
上京的裴府還有誰在?
不過只有裴玄忌一人。
所以這句話等同于是在告訴他, 這是裴玄忌要求的。
云知年輕抿了抿唇瓣,強壓下心頭泛起的不安,可這寬慰人的話卻怎的也說不出口了,在嘴邊兒繞了一繞,還是咽了回去,想自己還是要先見一見裴玄忌,先問清楚他為何會留在京中。
可是,領路那人卻遲遲沒有帶他見裴玄忌。
這座新賜的將軍府占地極廣,約摸有六進六出,朱門高墻綿延數里,前院松柏蒼勁綿延,只布置裝潢卻低調肅穆,沿用了裴玄忌在陽義做參軍時所住府邸的風格,皆是陳色暗調,唯有連廊檐角處懸了幾處銅鈴,隨風輕擺,發出清脆響聲。
云知年愣了一瞬。
因他忽想起小時候,他所住之地,也像這般掛了銅鈴,他和小景臥房的銅鈴,還是爹爹抱起他們,由他們親手掛上的,算算時日,這處將軍府應當并非新建,而是從舊有的府宅中挑選擴建的,那…那此處會不會…會不會就是云氏故居…
又一陣風來過,銅鈴叮叮當當,兀自響動不停,云知年怔忡間,陷入童年舊憶,竟一時忘了再往前走。
可只這么一瞬的功夫,他腕間的鎖鏈就被人狠狠一拽。
“唔…”
云知年猝不及防,踉蹌幾步,痛苦地皺起眉心。
“你們,你們怎么傷人?!”
山紫氣得漲紅了臉,半扶住云知年,瞪望向那個出手傷人的侍衛。
“怎么?我們將軍可沒有交代要怎么對你?圣上諭旨說是賜來府中做奴,既是做奴,他不懂規矩杵在那兒亂看,我替將軍教一教他,有何不可?”
這個侍衛同裴府的其他仆從不大一樣。
頗為趾高氣揚。
云知年想到裴玄忌從前同他說過,府里有些侍從是他兵營里一道長大的兄弟,平日里感情甚好,說起話來也無甚遮攔的,便想,這人或許亦是這樣,便也壓下脾氣,叱住山紫。
“這位小哥…”
云知年躬了下身,“我想見裴將軍,勞煩您帶我過去…”
“喏。”
那侍衛打斷云知年,指了指面前的青石臺階道,“想見將軍,就在這里跪著等。”
“不過嘛,見與不見,還是要看裴將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