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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年本就生得柔媚,此番求人時,更是顯出幾分楚楚動人之色,山紫哪里還忍心拒絕,“我本就是大人的人,自然會為大人效勞?!?
“好?!?
云知年吩咐山紫將他的外衫取來,那里頭有一個被縫起來的小布包,云知年打開布包,取出里面的長命玉鎖,怔然盯了好久才收回,將布包里另外藏著的一錠碎金拿出。
這錠金子雖小,卻是足金,沉甸甸的,頗有分量。
云知年將那錠金子塞到山紫手中,“這是我所帶出來的全部家當了。如今我已被剝奪官位,貶此為奴,可你不同,你本就不在被罰之列,是陪我來此受苦的,你定要想法子出去這將軍府,之后…”
云知年沉吟著。
他的先生如今業已歸隱。
從前巴結于他的朝臣官員見他如今失勢,早早便同他撇清關系,端得是個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如今能幫他的人,除了面前這個忠心耿耿的小太監,就只有…
“去找柳相。柳相會設法安排你重新回宮,回宮后你去找王總管,他之前受我恩惠,你讓他將你調去皇上身邊伺候。”
“替我監視好江寒祁。他有何動作,你都要想法要俱實告知于我。”
云知年其實也并沒有多少把握柳廷則會幫他。
柳廷則是純臣,最是看不慣那些蠅營狗茍的小人行徑,可他放心不下,放心不下這江山終要在江寒祁手中斷送,他得繼續去做這個小人,所以,他只能去賭一把,賭柳廷則尚還念及他們二人間的一點點情義,肯出手幫他這么一回。
*
山紫是趁天還沒大亮悄摸逃走的。
他本就不屬被御貶的奴隸,所下諭旨的名單之中,其實也只唯有云知年一人,加之有金錢討好,所以費了番周折倒也順利出府了。
只這么一來,云知年就徹底孤身一人了。
秋日天涼,他在冷硬的床板上翻來覆去,隔壁又傳來仆從們的重鼾聲,根本無法深睡,大抵是快要五更天才稍稍昏睡了一小會兒。
可云知年幾乎是剛沾了枕頭入眠,就有人踹了房門,喊他起來做事。
兩個粗壯的仆婦進門,拋給他幾件散發出淡淡霉味的粗布爛衫,叫他快些換好起來。
許是曹伯吩咐,這些人不再對他動手動腳,但云知年畢竟是個奴身,還生得那般好看,氣度姿容都遠超尋常人,所以,仆人們對他也并無好感。
曹伯的原話是,先安排些簡單的活計做著,等將軍做定奪。
可那幾個仆婦一商量,直接領他來到浣衣的院落,端來幾大盆又重又沉的濕衣叫他洗。
云知年仍有些發懵。
他在宮中時也是做過不少活計的,但大多數都是些斟茶倒水伺候人的事,浣衣也只需浣洗自己的,至于重活,倒實在是沒大做過的,所以面對這堆積如山的衣服,云知年實在是有點兒手足無措。
更何況,這幾盆衣服加起來,少說也有上百件。
而那一圈原本正在池邊忙碌的仆婦見他來了,竟都默契地停了手,將木盆往他這邊一推,便三三兩兩地躲去一邊說閑話去了。
“哎,你干活可要麻利些?。≌缰跋床煌赀@堆衣服,可是沒有飯吃的!”
“就是!”
這些仆婦哪里知曉云知年同裴玄忌的關系,生怕云知年不肯做事,便搬弄出裴玄忌的名頭唬他,“這可是將軍吩咐的!原本是想安排你去刷糞桶的,將軍憐惜你是個太監…”
婆子們聒笑出聲,“就讓你來做這些女人活計,看看將軍對你多好,你可要知恩啊!”
原來…是阿忌安排的嗎?
是了,昨晚鬧出那么一番動靜,阿忌就在府中,怎么可能無知無曉,可便是如此,阿忌仍舊沒有見他,還安排他來做這些粗事…態度便已然分明。
云知年咬了咬牙,將手伸進刺骨的冷水里。
秋日里的天本就寒涼,他的指尖被凍到發麻,粗布制的衣服浸滿了水后更是格外沉重,他費力地搓洗,任憑皂角泡沫飛濺至眼中,刺得眼眶生疼。
“聽說昨兒剛來時就吵著鬧著要見將軍,是不是想以色侍人,讓將軍收了他做男寵,好不干活?。俊?
“噓,可不敢亂說,雖說這身段相貌有些姿色,但畢竟是個太監,將軍怎么會要他???想當男寵,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本事和條件啊?”
周遭的嘲笑譏諷聲已越發聽不清楚。
他只是機械地重復著搓洗的動作。
一盆又一盆,一件又一件,手腕早已酸痛不堪,指尖也被冷水泡得發白起皺。
他不知究竟洗了多久,許是兩個時辰,又許是三個時辰,就連那幾個說閑話的仆婦都看得厭煩走了,這衣服卻仍沒有減少太多。
日頭已經完全生起來了,白花花的太陽曬在眼皮上,明晃晃地在發亮,云知年歇了手,拾起被人拋在地上給他的粗面饃饃,小心翼翼地揭開被弄臟的的那層面皮,便整個囫圇地往下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