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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福點(diǎn)頭,那通草豬骨湯她喝幾口就膩了,放在床邊留給陳璋,疑惑道:“寶福今天怎么沒來?前兩天都天天來的。”
李元鳳說:“你忘了?李嬸小兒子今天娶媳婦,他和莊生幫忙去了。”
李嬸挑的娶媳婦日子不錯(cuò),冬陽高升,大地皆被染成金色,刺桐樹的花苞在笑語人聲中迎著朔風(fēng)飄蕩。
李寶福在刺桐樹下拔雞毛,薛屏殺魚,說道:“寶福,你姐生了個(gè)女兒?”
這刺桐樹下都是殺魚宰雞的男人,女人們在洗碗擺宴,這話一起,有宗伯問:“寶福,你姐夫高興嗎?”
李寶福邊拔著雞毛邊答道:“有什么不高興的?不都是自己娃娃嗎?”
這時(shí)有個(gè)族叔說:“這哪能一樣?生女兒不頂用,日后這女兒都是要嫁出去的,你四姐也不年輕了,得盡快生個(gè)兒子傳陳家香火才是。”
李寶福眼珠轉(zhuǎn)了個(gè)渾圓,將那雞毛扯著噗嗤噗嗤的,嘴上不咸不淡道:“叔,你兒子今年也十九了,怎么還沒成婚傳承香火?這可不小了,對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嗎?”
被說到那族叔一窘,訕笑道:“你這娃娃這么心急,還不快讓你大姐四姐給你找一個(gè)回來?”
說不過就扯遠(yuǎn)話頭,李寶福皮笑肉不笑地牽牽嘴角,不多刻薛屏的魚已殺完片好,拉起李寶福跟幾位族叔宗伯說撒尿就走了。
“說真的你姐夫高興嗎?”
李家無人的院邊上,薛屏抖摟兩下,系好褲腰帶問。
李寶福也抖了兩下,提起褲子,說:“肯定高興,他親閨女。”說著打量了下薛屏,奇道:“你問這個(gè)做什么?”
薛屏比李寶福高出大半頭,他把李寶福往懷里一攬,低聲道:“替我四叔問的。”
此話一出,李寶福想起來了,薛屏四叔喜歡過李多福,本想上門提親,但那時(shí)薛屏四叔家沒什么錢,自比不過家里茶田百畝的陳家。
但這事也就兩家長輩心里知道,這事兒都是后來李元鳳跟他說的。
李寶福恍然大悟,說道:“屏哥,你妹妹是不是快生了?”
“是啊,”薛屏說,“我娘天天在家燒香拜佛的,就想我妹妹能生個(gè)兒子,這樣也少遭罪。”
“給夫家綿延香火?”李寶福忍不住嘲道。
“我娘說,這生不出兒子是要被欺負(fù)和被笑話的,”薛屏無奈一笑,“可我想孩子不都一樣嗎?哪有那么多講究?甚至還鬧著說想盡快給許蟠娶媳婦,這樣好給我娶,省得家里絕后。”
李寶福長嘆口氣,想起以前王華頭胎生下大姐李元鳳時(shí),李全父母登時(shí)就氣了。
冬月里,李父直接就把李元鳳丟外面晾了一刻鐘,最后是李全不忍心,到底是自己女兒,背著父母偷摸撿回來用米糊喂。李元鳳方撿回一條命,直到王華二胎生了個(gè)兒子這李家父母臉色才好不少。
所以不論是王華還是李元鳳都守在產(chǎn)床邊上,生怕這夫家不樂意養(yǎng)女兒就把孩子扔出去或溺了。
薛屏低聲在李寶福耳邊說:“楊二媳婦又懷了。”
李寶福詫異道:“又懷了?她不是才出月子沒多久嗎?”
剩下的話被薛屏捂住嘴咽了回去,只因前方走來幾位婦人,其中就有楊母,她端著一盆菜穿的齊整干凈,整個(gè)人紅光滿面的。
婦人們朝兩人打個(gè)招呼就走了。
待人走遠(yuǎn),薛屏才松開李寶福,說:“我娘跟我說的,你別大聲嚷嚷。”
李寶福蹙眉道:“我沒嚷嚷,只是這也太快了,女人生產(chǎn)完不得休養(yǎng)嗎?哪有才出月子沒多久就又懷的?”
薛屏無奈笑笑,說:“又不是楊二和她娘生,他們當(dāng)然不在意了,這些人只在意家里的那幾個(gè)爛罐子有沒有傳下去。”說著他從懷里摸出塊糖,說:“來,寶弟,吃糖。”
李寶福搖了搖頭表示不理解,而后接過糖,說:“多謝屏哥。”
薛屏望著糖輕嘆口氣,說:“許蟠那小子不領(lǐng)情,我特意買的他不要,真是好心被當(dāng)做驢肝肺。”
聽得如此,李寶福也不好意思吃,手停在半空。
薛屏問:“你怎么不吃?”
李寶福抿了下唇,說道:“我舍不得,而且屏哥你方才撒完尿是不是沒洗手?”
薛屏說:“我忘了。”
李寶福:“……”
午后暖陽鋪路,刺桐樹影搖曳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