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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一勸,楊二就指著兩個女兒和沈玉說:“那你報官把我抓走啊!到時候她們娘仨都住大爺你家去!”
村長:“……”
楊二這翻天覆地的變化,駭得李寶福一跳,他跟薛屏嘀咕:“他是不是也被不干凈的東西附了?”
畢竟以往這楊二在家里最是逆來順受,耳根子軟的不行,當年找李寶福要回禮錢都做得出,如今怎么又這樣強硬了?
薛屏搓著草鞋,說:“老兩口偏心小兒子,把他和沈玉當牛使呢。上次他在鎮上做工的錢全給小兒子花了,大女兒生病都沒錢看。”
“怎么能這樣呢,”李寶福蹙眉道,“都是自己孩子。”
“一碗水怎么都端不平,”薛屏說,“不過楊二對沈玉好,也是個男人吧。”
李寶福想起楊二來家里借錢時的樣子,胡茬滿面卻精神奕奕,可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把錢還上。為妻女做到如此份上,李寶福和趙莊生也佩服,數了一貫二的銅板給他。
誰讓分家時楊父楊母連個碗都沒給他們。
小雪一過,山里頭登時冷不少。這幾年李寶福被趙莊生養的好,到這時候他不覺冷,穿著厚襪裘衣在織布機邊績麻。
李寶福搓完一堆麻線,大喊一聲見趙莊生穿完梭子是立即撲到他身上,說:“哥!”
趙莊生摟住李寶福,溫和道:“怎么了?”
李寶福手上全是蔥綠的樹皮浸汁,樹汁和泥深依附在厚繭的溝壑里,怎么也清洗不掉,他雙手背在身后,說:“想喊喊你。”
趙莊生笑笑,說:“累了就歇會兒,晚上我們做冬筍咸肉。”
李寶福打了個哈欠,發覺有些困,點點頭說:“那我去洗筍。”
“等會兒我去,”趙莊生倒了盆熱水,把李寶福雙手按進去慢慢搓洗,“我看你困了去睡會兒吧。”
水盆里,兩人十指交錯著。
趙莊生手比李寶福大些,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因常年下地,厚厚的老繭如枯木依附在上面,那皮□□壑里是怎么也洗不干凈的深色,包裹住李寶福手時,一深黑一淺黑竟有些顯眼。
趙莊生手上的老繭刺得李寶福癢,然手還好,若是換做其他地方。不待長指用力摳挖,李寶福嘴里就發出嗚咽的低聲吟叫。
如此想著,李寶福又記起挖筍時薛屏的話。
“怎么等不得,也得弄好,不然進去疼。這手還跟物件不一樣,手能轉著圈摸。我跟你說,進去幾寸的地方上會長個小指甲蓋大的球,你讓莊生摸到地方,然后做事時就朝著那地方去,保證是要死要活。”
“在想什么呢?”趙莊生看李寶福臉紅不少,問道。
那些個浪蕩話,李寶福可不敢對趙莊生說,否則他定不要自己再跟薛屏多來往了,便說:“沒什么。”
趙莊生仔細地給李寶福擦干手,說:“回屋睡會兒,睡醒吃飯。”
昨夜確實腰累屁股疼,沒怎么休息好,李寶福打了個哈欠預備著回屋卻聽屋外傳來鞭炮聲。
那急促的鞭炮聲劈里啪啦的,還帶著李嬸苦天喊地的聲音。
李寶福以為是李嬸跟誰罵起來了,拉著趙莊生出去看。
未下土坡李寶福就老遠瞧見一群人圍了個圈,走近后才看李嬸哭著撲在一男人身上。
待瞧清楚,李寶福愣了下。
那人正是李嬸當兵走后杳無音訊的大兒子,李寶福記得他叫張武。
村長說:“他娘,別哭了。武兒回來就好,這打回鶻朝廷贏了,賞了田和布,娘倆別哭了啊。”
李嬸孩子多,可陪伴她最久的是大兒子,她抹了眼淚說:“感謝天子。”
朝廷征兵,多是五丁抽一,不似多年前北伐那般兇狠的三丁抽一,五丁抽二。
昔年十八歲的張武當兵走時,李寶福才十三歲,如今一晃眼,就快十一年。張武比離家時老了許多,臉上添了不少傷,左手小手指斷了,右腿也是跛的。
他還記得李寶福,拖著腿走過來,說:“你是寶福嗎?”
李寶福將眼前張武與記憶里帶自己釣魚的張武重合,重逢心酸涌上喉間,點點頭說:“武哥。”
張武笑道:“長得比以前高了。”
李嬸:“寶福二十三,都不是小孩子了。”
張武點點頭,隨即跟趙莊生打了個招呼。
李寶福想著反正出門了,就跟趙莊生去買塊豆腐回家做霜打白菜炒豆腐。
怎料張武一瘸一拐地追了上來,李寶福奇道:“武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