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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吞咽兩下,道:“那婆婆會忘記我們嗎?”
“……我也不知道。”
肉松握著他的手的力度緊了緊,安溫書感受到他的安慰,反手包裹住他的手,彼此傳遞著對方的溫度。
“這種病就像一張大網,把病人籠罩在黑夜里,失去方向感和控制力,隨著病情的惡化,病人會性情大變,變得暴躁易怒,偏執敏感。他們會產生幻覺和疑慮,逐漸不信任身邊的人。”
有時候受病癥折磨的不僅僅是病人,還有病人的家人。
晚霞的風帶著一點涼意,肉松不由自主地靠近男人,汲取他的溫熱:“那趁婆婆還清醒,請婆婆搬過來住吧。這里環境好,也安靜,正適合養病啊。”
安溫書:“那你怎么辦?”
肉松毫不猶豫地說:“我搬出去住,我現在有工作有力氣,自己一個人住沒關系的,別忘了,我可是勇猛兇悍的貓老大,你不用太擔心!”
安溫書并未言語,只是深深凝視著肉松,在肉松被看的不好意思,耳根即將泛紅的時候,他手腕使力,握著肉松的手往自己方向一扯,直接把肉松扯入自己懷中,結實有力的手臂將單薄的脊背緊緊束縛住。
肉松神色怔愣,耳根徹底紅了一片:“安溫書,你……”
“我怎么舍得讓你搬出去,”安溫書嘆了口氣,薄唇擦過少年的發絲,“我跟母親提過此事,也想好了你存在的理由,可是母親執意要自己住,我勸了許久也無濟于事。”
肉松偷偷嗅著男人的氣息,沉默良久,問道:“那婆婆一個人可以嗎?”
安溫書松開肉松,伸手揉了揉眉心:“先試試看,目前母親的病還在早期,她也一直在堅持做訓練,所以病情還算穩定。我也叮囑了李阿姨要注意照顧母親,出了什么事,她會第一時間聯系我。”
聽安溫書這么安排,肉松也暫時放下心來,不過他還是想見婆婆一面,便揪揪安溫書的衣角,問道:“我能去看看婆婆嗎?”
“當然可以,只是我還沒想好理由。”
“沒事,我有辦法!”肉松捂著嘴貼近安溫書的耳朵,把自己的想法講了出來。
說完,他滿眼期待地看著安溫書,眼睛澄澈明亮,身后似乎有一條尾巴搖來搖去。
安溫書低低笑出聲,伸手捏一捏肉松圓潤柔軟的耳垂。
“嗯,看出來了,你今天不光在學習上用了功,還在小聰明上用了功。”
——
幾天后,老人的私人醫生回國,當夜跟著安溫書去了老人家。
醫生給老人做了幾項基本檢查,仔細翻閱了這段時間老人進行的認知訓練計劃,滿意地笑道:“老夫人,您算是最讓醫生放心的患者了。對大部分患者而言,即使在疾病早期,患者也會因為情緒不穩,主動性缺乏而不配合治療和訓練,可是您排除萬難堅持了下來,實在讓我們驚訝。”
老人聞言,伸手拍了拍安溫書的手,眼里是對兒子的驕傲:“多虧了我兒子和李娟的悉心照顧,要不是他們,我這脾氣一上來肯定不愿配合的。”
“安先生事業有成,也十分孝順,”醫生扶著眼鏡框笑笑,眼神與安溫書有剎那間的接觸,隨即話鋒一轉,“當然,阿爾茲海默癥的治療是一場持久戰,除了醫生的指導,也需要照護機構醫護人員的配合。老夫人您是一個人居住,為了能更好地跟醫院溝通協調,我考慮讓我的助理每天過來照看您一段時間,也方便做記錄。”
他抬手喚身后的男孩過來,男孩走向前,笑吟吟跟老人打招呼:“老夫人您好,我是陸醫生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小張。”
老人很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年輕男孩,唇紅齒白,眼睛靈動,烏黑的發絲柔順貼著額頭,看起來十分乖巧可愛,她心下頓生喜歡:“那就麻煩你了,小張。”
“不麻煩,不麻煩。”肉松面上笑得淡定,私下卻把手背到后面,掐自己的手心軟肉,努力不讓自己笑出鵝叫。
終于有正當理由看望婆婆啦,好耶!
一旁的安溫書瞄到肉松的小動作,眼底浮現出無奈的笑意。
醫生補充道:“小張白天要在醫院實習,晚上會過來照護您,您有什么問題可隨時向他說明。”
“張醫生白天工作了一天,晚上還要過來照顧我,這也太勞累了,”老人有些為難,“要不還是別麻煩張醫生了。”
安溫書適時插嘴:“媽,張醫生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才答應照顧您,您就放寬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