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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買了個保溫杯,今天到了,順路的話取一下。喝點熱水。”
——“你這語氣,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心情不好嗎?話這么少。是考試不如意,還是發生了什么別的?”
——“給你買了水果糖,到了,去取一下吧。”
——“你好像有一點生氣,誰惹你了?我聽聽。”
——“最近很累吧。看你回消息都少了,沒出什么事吧?”
——“你之前說他家碳素筆好寫,我又給你買了一盒。去取吧。”
——“實話實說,不接我視頻,是不是又磕哪碰哪了?……唉。”
——“乖。你要是忙就先掛,我隨時在。”
……
陳芒能聽出來,間或的沉默里,是無能為力。
陸藏之對他這么好,他卻只能在課程和訓練的間隙,對著未讀消息,匆匆回復一些笨拙冰冷又簡短的字眼。
他也會給陸藏之分享學校的小貓,跟他說今天太陽好熱,說今天學思政記了整整四面筆記,說咖啡把領口弄臟了洗不掉,說學校的玉蘭開了,說晚上的風好涼快。
但這些和收到的遮陽傘、筆記本、領潔凈,以及那句蘊著笑意的:“我這邊今天小雨,也很涼快。我……很想你。”相比,就太蒼白了。
特別是前段時間陸藏之發燒不退,他在北京急得好幾天都不能安寧,卻除了給他買藥什么都做不了。
那頭,陸藏之啞著嗓子說:“我不難受,體質好。就是聲帶啞了而已。”
這頭,陳芒閉了麥偷偷哭。
他都如此,又何況是,更加關心他的陸藏之呢。
見不到面,陸藏之該多擔心他啊。
但是陸藏之憑什么擔心他呢。他有什么資格叫陸藏之傷心呢。
陸藏之內外兼修出類拔萃,身邊不乏優秀的男女生,隨隨便便就能成就一段佳話,而自己,只是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要人操心的累贅。
這三個多月來,他沒日沒夜地學習,訓練,加練,就課間和晚上那一點點功夫能好好地和陸藏之說會兒話,還得報喜不報憂。陸藏之每天對著比山高的醫學書已經夠累了,還要費盡心思捕捉他的風吹草動,拼了命想要抓住他們之間若即若離的那根線,盼著求著它別斷。
可他是警校生,一學期出不了一次校門,只有寒暑假兩人才能短暫地團聚。剩下的,光看本科,陳芒四年,陸藏之五年。
五年,都得這么熬。
五年,見不到,摸不著,終日草木皆兵,他藏的越多,陸藏之挖的越多,剖開一看,兩相心疼。
少說五年,多說十年。
思念,焦慮,不安。
太苦了,太苦了,藏之。太苦了。
陳芒要崩潰了。
抓不住的,藏之。
往自私了一點說,是他承受不住了。
他陳芒看不得陸藏之隔著一千八百公里為他的一舉一動都牽掛都著急都無能為力,他看不得陸藏之明明比他更忙抽出的時間卻比他更多,只是為了在自己空閑的時候,他能說上一句:“我剛好有空。”
而自己,卻將他的寶貴時間肆意揮霍。
陳芒心疼,也負罪。
他就像地里不要臉的雜草,割不盡拔不完,永遠汲取著作物的養分。
如果陸藏之沒有他,應該又能恢復那隨和懶散的性子,學得不急不躁,沒事就早早上床入睡,抽空談個校園戀愛,兩個人黏在一起你儂我儂,手牽著手走在陽光下,失意時彼此擁抱,只是抱著,體溫相融,好像心都平靜了……
這么想著,淚水終于溢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四川大學校門口的風景他記得,也吃過馬路那頭的兔兒面,因為他陪陸藏之去過,就在大一報道的前一天。
對。陳芒送陸藏之送到了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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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mu6641號航班落地。
quot;ladies and gentlemen:welcome to chengdu. please not open the overhead compartment and keep your seat belt fastened until the sign is off……quot;
……
四川大學。
陳芒幫陸藏之把行李安頓在宿舍,兩人一路漫步,走過長橋,經過明遠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好像要把一年的話都說完。
陳芒用那雙習慣性洞察一切的眼睛,打量著這陌生之地。
夏風,粼粼的湖面,水道,雕塑群,圖書館,和南大門古老的銀杏樹。
他要記住這里的樣子,記住陸藏之的生活,以后隔著網線,他才好能想象得到。
時候不早了。
陸藏之忍不住攬上他的肩膀,指腹間透著親昵。他輕聲道:“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大道上車流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