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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

“啞巴警官。”他嘟囔了一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其實(shí)，我問過你同事同一個問題。”

諸伏景光微微一怔。

‘前輩’外表的人笑了起來，“他和你不一樣，他幾乎是立刻——立刻就選了藍(lán)氣球，大概只猶豫了幾秒吧。”

“驚訝嗎？這幾秒，就是你的命在他心里的重量。”他點(diǎn)了點(diǎn)手指，聲音輕而緩，“但我們更中意你啊，所以，我們決定先考慮你的想法。”

“警官，他比你果斷。因?yàn)樗溃裁慈柿x道德，正義信念，都沒有命重要，警察說到底，也只是份工作而已，為了一個同事搭上性命……想想你的親人，朋友，你對得起他們嗎？”

從這個披著‘前輩’皮的家伙的表情來看，他是真心實(shí)意的想說服諸伏景光，也是真的在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黑發(fā)警官的表情。

好像‘他’不是在殺人，而是在做一份社會調(diào)查一樣。

諸伏景光一聲不吭。

從進(jìn)入這個廢棄工廠的那一刻，不，應(yīng)該是從他接手這個案子，打開陳舊的檔案室大門，翻開那些層疊的、厚重的、滿是灰塵的藤原家族報案記錄開始。

一股從未有有過的憤怒，就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里，幾乎讓他的手指顫抖起來。

諸伏景光盯著對方，終于開口道，“如果我選了藍(lán)氣球，你就滿足了嗎？”

意外地，‘前輩’卻搖了搖頭，“也許吧，我不知道，要做了才知道。”

他揉眼睛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但依然保持著不急不緩的語調(diào)，似乎意外是個有耐心的人。

諸伏景光闔上眼，“對人性還有好奇，你的年紀(jì)應(yīng)該不算很大。”

對方不置可否，“最好把我當(dāng)成大人看哦。”

“如果我不選擇。會怎么樣？”

“那就算作棄權(quán)，換你的同事活著出去。很簡單的選擇題。”

“……”

聽到答案，諸伏景光又不說話了。

過了十幾秒，‘前輩’有些沉不住氣的問，“警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諸伏景光輕聲說，“我曾遇到過的一個案子。”

這話題轉(zhuǎn)得突兀到隔壁房間里上吊娃娃歪掉的脖子都沒他突兀，‘前輩’不由發(fā)出一聲，“唔？”

諸伏景光也不管，自顧自的說下去。

“一名受害者遭遇了綁架，被關(guān)在地下室將近一個月，綁匪每日都會毆打她，她備受折磨，痛苦不堪。可在警察終于抓獲綁匪，找到關(guān)她的房間時，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求救，而是用藏起來的刀片傷害了靠近她的第一個警察。這是為什么？”

‘前輩’的眼神逐漸集中，身后房間里上吊的娃娃也停止了用脖子蕩秋千的舉動，轉(zhuǎn)過身來看他。

他們表情里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天真，真有些像課堂里聽故事的孩子。

諸伏景光裝作沒看到這兩個人的反應(yīng)，再一次不著痕跡的走近了一步，接著就安靜的等他們回答。

“我猜，是因?yàn)樽晕曳烙鶛C(jī)制吧。”

‘前輩’外表的人思索片刻，說道，“這一個月里，每一個靠近她的人，都會毆打、折磨她，這樣的日子過久了，她已經(jīng)形成了有人靠近，就會被傷害的慣性思維，長期不安全的環(huán)境，讓她很難保持理智。所以，哪怕這次靠近她的是警察，她依然選擇了抵抗。”

諸伏景光點(diǎn)頭，“說的沒錯。那位受害人度過了高壓的一個月，她的攻擊是出于保護(hù)自己的目的。”

他看向眼前人，緩緩道，“我本以為，你對我們的攻擊，也是為了保護(hù)自己。可是我錯了。”

“哦？”‘前輩’發(fā)出了一個音節(jié)。

諸伏景光說，“你并不像那位受害者，你很清醒，你在清醒的犯罪。”

如果說，殺死實(shí)驗(yàn)室的人，是為了復(fù)仇。

那他們之間無冤無仇，純粹只是好奇人性，就要用如此扭曲的手段殺人。這就是一個惡劣的犯罪者！

眼前的人，年齡應(yīng)該不大。甚至應(yīng)該沒有成年。

諸伏景光當(dāng)然看得到對方眼里的恨意，他根本不相信警察，也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如果放這樣的人離開，應(yīng)該會造成很可怕的后果吧。

但是，最讓諸伏景光憤怒的對象，不是眼前的人，而是始作俑者，是日記的主人，是實(shí)驗(yàn)室里的醫(yī)生，是藤原家族。

他們才是最該受到懲罰的。

‘前輩’外表的人牽起了一抹笑，他的聲音稚嫩，表情天真，眼神卻滿是惡意，像一幅極盡諷刺的畫作。

“警官，你想說什么？你想說我們活該變成這樣嗎？”

諸伏景光舉起槍，對準(zhǔn)了‘前輩’，語氣堅定無比，“不，你們不是完美受害者，但也仍然是受害者。我要救下你們，帶你們離開這里！”

‘前輩’愣了幾秒，笑了起來，“然后送我們?nèi)ケO(jiān)獄？”

諸伏景光沒有否認(rèn)，“你們會去少管所，那里沒那么不好，可以讀書，考大學(xué)，大概率成年之前就能出來。”

“但離開這里，變成通緝犯，只是從一個地獄，去了另一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