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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佑民應(yīng)該是料不到我會再來的,他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一把抱住我,特別用力。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了。”何佑民的聲音幾乎是顫抖的,讓我費解又心疼。
“我不找你你也不來找我,咱倆倔啥啊!”我也抱著他,低聲說,“又不是要死要活的。”
抱了一會兒,他慢慢松開了我。
我彎腰給他撿起來地上的袋子,里面是一些水果。
“拿著。”我遞給他。
他接過,左手中指上,有一圈明晃晃的東西,那個東西叫訂婚戒指。
看到這個我才明白,他為什么不來找我,也不給我打電話了——其實是已經(jīng)訂婚了。
我拉起他的左手,盯著上面的戒指看了好一會兒,他不吭聲,我卻哭了。
“為什么?”
“如果不是方御美,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牢里。”
“所以那次她在你家,你們其實已經(jīng)在一起了對嗎?”我想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但是忍不了,眼淚滴在他的手上,我替他擦了一下,何佑民縮回手,悲涼地望向我。
他也會感到悲傷,我知道。說實話,我從不打心底地相信他不愛我,可越是知道他愛我,越是讓我心痛。這就好像我替他心痛了一樣,我心痛著兩個人的心痛,想必他也這樣,他也清楚我很愛他。
“那次,我本想告訴你的,但是事情還沒有定下來,我就沒說了。”何佑民給我擦眼淚,“你不要哭。”
“我要是有錢有關(guān)系就好了,你就不用靠別人了。”
“你要是女人就好了。”何佑民卻說,“不……應(yīng)該是我,我要是女人就好了。”
我當(dāng)時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說,后來明白了,他喜歡男人,從不喜歡女人,而我是那個男人;可他大概覺得我不一樣,他一直以為,我也會喜歡女人,只是被他帶偏了。
我和他在寒風(fēng)里站了許久,我靠在他懷里,好想多感受一點他的體溫,一點點,足以留給我一直懷念。
離開前,何佑民問我要不要留一個晚上,我拒絕了,祁鋼送我回去。之后也不打算找他,因為這對于方御美是一種傷害和欺騙,但其實,這樣的欺騙從她要和何佑民訂婚起就已經(jīng)存在了。
我花了很長時間從何佑民的愛里掙脫出來,回憶他曾經(jīng)說過的話,一遍又一遍地想要忘記。可不管我怎么做,他還是在我記憶里,像口香糖粘在頭發(fā)上一樣,無法抹掉。
05年對我而言,就是這般殘酷,阿月和我上下班路上,察覺到我的情緒,也慢慢不再同我一起通勤。
不過她會時不時帶我去新開的餐廳吃飯,盡管都是我請客,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好意。
我記得就是在這種——我想要抑制住悲觀情緒、在崩潰邊緣徘徊的時期,又重逢了小燕。
那次小燕在昏昏暗暗的街角酒吧里一個不吵鬧的角落哭泣。我看見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讀大學(xué)的時光,從大學(xué)畢業(yè),我總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從前的,現(xiàn)在的。
她那日穿得也青春,碎花的長裙子,裙擺在腳踝以上,露出一小截小腿。
她好久沒有穿過這樣的衣服了,我想起來那段日子,想起來何佑民。
所以我坐到了她旁邊,要了酒,同她一起喝。
她見到我還挺驚訝的,眼淚止住了一點,好像想盡力維持淑女形態(tài)。
“好久沒見啊。”小燕先開口,“挺巧的。”
“很久了,你怎么會來酒吧?”我問,“老公呢?”
“出軌了。”她說完又哭了。
我絕對沒有想到,我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如果我知道她老公出軌,我死都不會問的。
看她哭,我心里更悶,但是我在女人面前是哭不出來的——除了在何佑民和我姥姥面前掉過眼淚,我沒有對誰流過淚。
我只好一杯一杯地喝酒,小燕陪我一起喝,喝到最后,竟然都笑了出來。
她暈乎乎地舉起桌面上最后一瓶酒,開了蓋兒,半夢半醒般呢喃:“我們都太年輕了……才會被……被人耍。”
“不過沒關(guān)系!吃一……吃一塹長一智,再也不會被欺騙了。”小燕一揮手,說完便湊上來吻了我,我趴在桌面,沒有躲開。
她見我無動于衷,更加瘋狂地親吻,慢慢地,我也配合起她,我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我只知道,我腦子里全是何佑民。
這樣的感受很微妙,倘若小燕穿的不是碎花裙,我或許不會想起他。可一旦想起他,我心里的痛苦無處安放,小燕吻我,我感受到的是一點溫暖,這樣的溫暖恰恰能撫慰一直以來壓抑痛苦的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