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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說:“記得,史老師,你找我是因為?”
“我想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希望你能夠承受。何佑民先生去世了。”
“什么?你能……”
“何佑民先生,去世了,在加拿大。他的部分遺產委托我和相關法律代表,轉交給你。”他說著,我卻好像逐漸失去聽力,腦子里只留下嗡的一聲。
史蒂夫還說了一些話,關于他遺產處理的,他要和我見一面,可我沒有再聽下去,掛了電話,倒也沒有掉眼淚,但是內心支撐的東西忽然沒有了,消失了,我不悲傷難過,這些都已經經歷過了,那些夜夜買醉的日子,我媽問我怎么老是喝酒,我說,因為我想姥姥了——但事實是,我想他,我想何佑民。
我感覺到的是空洞和虛無。我腦海里浮現出很多關于何佑民的事情,和他剛剛認識的時候,和他去聽演唱會,和他跨年,和他分手,和他做愛。
我的大半青春時光里,何佑民都未缺席。但這天以后,他要永遠缺席了。
那是2010年年底,距離現在已經好多年了,因為史蒂夫的執著,我還是見了他,接受了何佑民的部分私人遺產。他不是死于艾滋病,而是因為艾滋,免疫低下,在加拿大的流感季節,患了重流感,沒有撐過去,所以離開了。
“何先生臨走時,拜托我跟你說,他的號碼還留著,如果你想他了,就給他打打電話。”史蒂夫告訴我。
何佑民給我的東西不多:一筆錢和玫瑰小區的那個房子。那個房子我現在正住著,那筆錢我給了爸媽做投資。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終于沒有再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給何佑民打電話了,可我也沒有因此換手機號碼。爸媽說我的號碼和他們的不是親屬號,叫我換掉,我也不肯。
我當然不是盼望何佑民會打回來。
我只是知道,我這個號碼對他來說,一定是有過重要意義的,所以我想留著。
替他給我留著。
我把我們的故事寫完了,寫到這里,我不得不想,如果他沒有得病,沒有離開,我們的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想了一下,便打消這樣的念頭了。答案很明顯,不是的。我和何佑民,注定不是生離便是死別,得不到肯定的愛情,只能掩埋起來,在心里生根發芽開花。
年復一年,我的生活并沒有變得更好,但很平和。我老是夢見最后一面分別時,他給我說的那一句話,他說,想他了就給他打電話。我第一次聽的時候,從未想到,這句話會如此有魄力。一個電話就能維系的愛,我這輩子也不會再有了。
故事當然結束了,不過,我忽然覺得,要不再給他打一個電話吧。這個電話不需要接通,只是我又有些想他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