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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是否真的投靠了三皇子,其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了這一層關系在,國公府在世人眼中,與三皇子本來就是一體的。
王珩與少夫人是親姐弟,兩人感情深厚,國公府被抄家后,他執意動用家族之力,拯救長姐于水火,但王氏不允,將他關了禁閉。
他千方百計逃了出來,王氏見他冥頑不靈,便狠心將他逐出家門,在族譜上除了名。
王珩亦是個有本事的,在昔日好友的幫助下,他做起了糧食生意,年前那趟,不僅是行商,為的也是去北地看望國公府的人。
擔驚受怕了半年之久,聽到親人都安康的消息,馬奶奶祖孫三人忍不住再次哭出了聲。
我奶在一旁卻后悔不迭:「早知道是這樣,我就多做點護膝和手套了,哎。」
王珩又恭恭敬敬向我奶施了大禮:「多謝李伯娘護佑之恩,若非有您在,芝安與安芝尚不知流落何處。還有,也要多謝您縫制狐貍皮帽之義,北地酷寒,晚輩得益良多,內心感激不盡。」
「哈哈哈哈,」我奶朝他一擺手,「那是我孫女春妹做的,謝我做啥哩。」
我:「……」
我才十四歲,還是小孩子,大人們說話,小孩子不適宜聽。
所以,我很識大體地、紅著臉跑了出去。
可即便我跑了,卻仍能聽見屋內我奶狼煙大氣地說:「按輩分,你也是她小舅舅,外甥女給小舅舅做頂帽子,那還不是應該的?!」
早在二月里,馬奶奶祖孫三人就搬進了新房子。
她原本一直推辭,說自己是客人,哪有客人住新房,卻讓主人家住舊房的道理。
可我爹倔得很,悶著頭冷著臉不說話,令馬奶奶很是尷尬,只得搬了進去。
王珩當晚住在芝安的房間,屋內的燭火,直到將近凌晨才熄滅。
第二日,王珩便向眾人告辭:「不瞞兩位伯娘,七月份晚輩還要去趟塔山,煩請你們早日準備才是。」
馬奶奶大喜:「還要去?」
那要做的準備可太多了,書信、衣物、吃食、日用品、銀兩——
想到銀兩,馬奶奶默了一默,王珩卻敏銳地猜透了她的心思,連忙道:「去年晚輩帶去了一千兩銀票,伯父那邊如今不缺銀兩打點,衣食用具也皆足夠,只是他們愁腸百結,日夜惦記親人,所以您只需多寫些書信,這家書抵萬金,亦是解心結的靈丹妙藥啊。」
「好、好、好。」
馬奶奶用棉襖袖子拭了拭眼角:「如今芝安也能寫信了,我和他一起寫。」
知道王珩要走,我奶和我娘手忙腳亂地為他準備了一大包吃食,咸菜絲、蘑菇干、柿子餅、炒松子、腌雞蛋、栗子糕,如果不是他百般推辭,恐怕手里還得被我爹強塞兩只活蹦亂跳的老母雞。
「這使不得,使不得——」
王珩有點手足無措,拿出錢袋就要掏銀子。
我爹犯了倔:「咋?看不起我們泥腿子?」
「怎會、怎會?」
初春時分,他看起來很熱的樣子,額頭上滲出一層層的汗。
王珩昨晚是和我們一起走回家的,今晨起得早,趕上了趙大叔的牛車。
他翩翩貴公子,穿綢緞長衫的人,如今抿嘴蹙眉坐在牛車里,懷抱著一個舊包袱,聽著趙大叔一會兒喊一聲「拾糞嘞——」
那場景,滑稽極了,我想笑,強忍著,最終沒忍住,還是「咯咯咯」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是誰家老母雞在笑呢。」
俊俏的公子知道自己遭到了嘲笑,臉色非常難看。
我故意逗他:「哪有老母雞?哦,我家有,小舅舅若喜歡,下次記得抓兩只帶上。」
「哼。」
芝安在一旁也在忍笑,但他終是不忍見小舅舅吃癟,于是求饒似的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見好就收,自然不糾纏。
就這樣,一路無話,待到了鎮上,將芝安送進學院,王珩急慌慌,轉身就要走。
我望著他的背影,又很是想笑,正要笑時,他卻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我行商在外,居無定所,你若有事,傳話到清風客棧即可,放心,日后你們,都由我王珩護佑。」
春風中,柳樹下,那個翩翩少年郎,無比鄭重地對我說。
第5章
王珩離開桃水村時,曾想留下幾袋銀兩,但被馬奶奶拒絕了。
「以我們如今的身份,留那么多銀子在身邊,是禍非福。落難之人,行事需謹慎低調些才是,村里人多又眼雜,日后你也少來,千萬莫給陳家帶來麻煩啊。」
歷經了抄家橫禍之后,馬奶奶似乎活得更加通透了。
她的通透也在影響著芝安,自從得知爹娘和祖父都安好的消息,芝安的小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漸漸地,連話都多了起來。
他原本就是個活潑幼稚又愛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