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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跳緊起來,總感覺還不夠完備,少了點什么,猶豫半天挪出步子,路過長廊,聽見一教室的alpha用起哄的夸張聲音說:“什么?標記——”
講臺上的老師用力拍響桌子,無奈地重申道:“安靜!這是非常嚴肅的事情。”
聽得自己的手掌都好像發疼發紅,瞿青加快腳步下樓。
他根據記憶繞到了另一座平行的教學樓,這里的二樓是一排空置的實驗室,依靠著此處走廊的欄桿,能隱秘、安全地看見不遠處操場上儀仗隊訓練的情況。
進入儀仗隊是許許多多學生夢寐以求的榮譽,卻只有最出眾的幾個能夠有幸被選中。
因為儀仗隊的選拔條件極為苛刻,儀態好、相貌佳者為宜,且身高統一要求為187,這身高要求近乎卡死了第二性別——只有少數alpha能達到。
“聽我口令——”指揮棒上的五角星上下移動,后面四個alpha正一人一角,抻平了旗幟在練習。
站在右后方的那個,動作最標準,側臉看抿著嘴、板著臉,好像很冷漠,又很正派。但瞿青知道,他只是表情比較少,看上去嚴肅而已。畢竟年紀那么小,有什么好深沉的呢。
明明站的地方沒有變化,夢境中操場上的人卻時遠時近,好像無法輕易觸及,帶著神圣的意味。
那可是儀仗隊。
年少時心中觸不可及的存在,即便早就已經脫離學校,潛意識中那種距離感卻還是無法輕易抹殺。
反復糾結、猶豫的時間比想象中更長。
瞿青只是站在那里看,沒有下一步動作,隨后呼吸漸重,睜開眼睛。
夢中夢做完,像走過一場連環套。
心跳還是太快,夢里的情緒似乎很濃郁,像太重的霧霾堵在心口。
夢境半真半假,將他帶去陳舊的環境,撬開封塵許久的記憶。瞿青甚至有些慚愧,自己怎么還記得這些細枝末節、毫無意義的東西。都三十歲的人了,好沒出息。
十五六歲時,學生們陸陸續續開始了分化。
二次分化是貫穿所有人一整個躁動的青春期中,離情感、欲望最近的公開話題。
alpha們開始迅速地拔高,聲線變粗、嗓音壓低;omega們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個團體,交流信息、保護彼此。
分化的和沒有分化的學生中間開始產生溝渠,暗自相互較不知所謂的勁,但很快他們又會和好如初,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會分化,只是早晚問題。
最重要是,學生們心照不宣默認,曖昧和戀情總是從分化后才正式開始。隨著分化結果陸續揭曉,戀愛季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漸漸,有人開始隱秘地傳播八卦軼事:誰誰在一起了,誰誰分化了,誰誰易感期請假了……敘事中心,無非那幾個名字排列組合。哪個omega和儀仗隊的隊長在一起了,這樣無聊蒼白、毫無細節的八卦也可以在每個班級中樂此不疲地輪播三遍。
學生中,瞿青戴著眼鏡,個子中等,身材勻稱,發型、衣著都符合學院的標準制式,不怎么起眼。
和大部分人一樣,他勤于關注電視上的年輕明星、學生會的風云人物、儀仗隊的高大青年。
盡管還沒有分化,他也發現自己隱隱對高大的男alpha產生了好奇、朦朧的好感。
所以瞿青近乎每一晚臨睡前都要很莊重地許愿,希望自己一覺醒來就分化成為一個omega。
信息素是什么不重要,不過能選的話要比較清新甜美的氣味。
然后,因為遲遲沒有出現任何分化跡象,臨近十八歲的瞿青被焦急的父母一次次帶去醫院。
那是極為混亂、疲憊的一年。時間被繁雜的檢查、忙碌的學業以及彷徨的不安重復編織和消耗。
瞿青躺在床上,將手臂橫在眼睛上。
因為這個夢,他不得不回想起決定性的一天。
那一天,是最后一次面診,醫生遺憾地看著手里的報告,斟酌措辭,說:“目前,依舊是沒有任何的分化跡象,結合各個指標看,您的孩子應該是beta。”
“醫生,我和他爸爸也一直在了解,看了很多資料。是不是會有發育特別遲緩的特殊情況存在呢?”媽媽問,“我和我丈夫家里都沒有過beta,按照道理說是不可能的啊。”
類似的話,每次面診都翻來覆去說。
這一次,醫生嘆口氣,耐心解釋:“我不能和你說,他肯定不會分化。‘肯定’這個詞不符合我們的診斷標準。”
“法律上我們是以十八歲成年為界限,從此以后,每個孩子都正式確定了自己的第二性別。但實際上,92%的青少年在16歲前就會完成分化。剩下的能夠分化的,也會在1-2年內消化完畢。”
“1.2%。”醫生緩緩報出這個數據,“這個是beta的占比,其中女性占七成,男性占三成。這可能是男女生理結構差異造成的進化差異。但無論如何,這個占比看似很小,實則乘上人口基數,數量是很可觀的,不能忘記這一點。”
“醫生。”爸爸打斷,“你不要和我說法律常識、數學概率,你就告訴我,有沒有那種可能吧。”
“……截止到現在,全國有三個成年后二次分化的案例記載,但成因很復雜。”醫生回答,“近二十年,沒有。”
爸爸媽媽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