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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里,代表著他們觸及天聽,即將實現自己許下愿望,此生無憾。
可是那個人,看起來很難過。
并沒有想象中應有的雀躍。
他不由自主問了一個和對方一樣的問題。
“你是誰?”
極度悲傷的靈魂止住了孤獨的啜泣,聞聲虛弱的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淚洗的泛紅,更顯得純粹澄澈。
“李司凈。”
對方說,“我叫李司凈。”
好奇怪的名字。
他想,怎么會有人將祭壇司凈的職責作為名字。
難道這樣一個人,也和他一樣,自誕生之初就為了履行司凈之責任?
他作為司凈,總是等待著這些魂魄主動說出自己的愿望,可眼前燦若夜星的人,并沒有說出自己心愿的意思。
于是,他不由自主的問道:
“你的愿望是什么?”
李司凈說:“是你。”
那雙強忍淚水的眼睛,令他的心也跟著悲傷。
李司凈的愿望是他。
但他不能理解。
他看過很多愿望,都是直白清晰的模。
財富、健康、愛情、權力,而眼前這個人,唯一能直白清晰的是容貌。
這個人說,愿望是他。
可是他,怎么會有看清這個人容貌的愿望。
淚水劃過泛紅眼眶,唇角抿出好看的弧度,又在見到他凝視時,倔強抬手擦掉了淚痕,悄然留下了一道紅痕。
如一朵夜色綻放的花,稍縱即逝的顫抖出細紅的蕊。
他伸出手,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留住那朵花。
“周社!”
李司凈抓住了他的手,露出了更為訝異的神情。
“你……”
許多話沒有說出口,他竟然心有所感。
他只能猜想,李司凈見到了一個和他很像的人。
又或者,李司凈想要一個和他很像的人活過來。
但絕對不會是他。
他問:“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模樣?”
李司凈松了手,看他的眼睛盡是痛苦。
李司凈抱怨道:“什么樣?跟你現在一樣的王八蛋模樣。盡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說些沒心沒肺的話,自作主張的幫我安排一切,一直騙我……”
“你一直騙我!”
濃烈的怨恨,透過那雙眼睛觸動著他的靈魂。
不同于所有的祈求、哀求,透著令他惶恐不安的情緒。
他沉默了。
一句不說。
無論李司凈的靈魂有多干凈,他也看不到李司凈的命。
那些刻寫在命書上的命,往往簡單而清晰。
少時顛沛流離,中年就會補償家庭。
中年一切美滿,也擋不住晚年凄涼,人心易變。
毫無意外的命數,無非起起伏伏,枯燥乏味的一生。
牽絆著無法割舍的欲求,一眼就能看穿所求的愿望。
偏偏面前這個人,他什么都看不見。
他只能看見屬于“李司凈”那張清晰俊秀的容貌,還有藏在靈魂深處支離破碎的記憶。
記憶里有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在看見的一瞬間,就確認是他自己。
剪去了一頭枷鎖般的長發,撕去廣袖的灰衣,還會對李司凈溫柔的笑。
他很難有這樣的笑容,可李司凈只有這一個愿望。
無關性命、無關錢財,飽含的一切,都濃烈得超出了他的認知。
也許他待在這里侍奉的時間太短了,才會不能理解這樣的愿望。
不求命,不求運,只求他。
李司凈見他沉默,皺起眉說道:“我最討厭你的沉默,什么都不說!”
他能察覺到,李司凈是真的生氣。
氣他什么都不說。
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作答。
“你的愿望,我無法實現。”
他承認了自己的無能,“這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么奇怪的愿望。”
李司凈只是依靠墻壁,坐著仰視他,勾起諷刺的笑意。
“沒法實現,我就一輩子待在這里。”
在周天祭壇,一輩子是多么飄渺。
他等候的日落與月升一樣混亂交錯,連生與死的界限變得模糊。
時常會見到一個人垂垂老矣,對他說此生的后悔與遺憾。然后再看到這個人蹣跚學步,咿呀啊說著期望此生知難而進。
一個人注定走向自己所期盼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