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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陳戡最不耐煩探問他心里想些什么,且年富力強,精力充沛得堪稱荒淫無度,活像臺打樁機成了精。如今倒好,顏喻就算存心找茬,也想不到陳戡會拋出方才那些問題——仿佛他們真要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他們之間也當真存在什么共同話題,乃至……
愛情?
顏喻壓下心頭驀然涌上的嫌惡,竟感到一陣滅頂般的恥辱。
他與先夫恩愛甚篤,育有三子,日子雖不富裕,卻也相敬如賓,彼此傾慕。可家貧無勢、空有一身力氣的男人,最大的災殃便是擁有一位貌美的妻子——陳家父子窺見他容貌,為得到他,竟當著丈夫的面將他強擄而去。
自那一刻起,他與陳家父子之間,便再不可能存有半分好感,更遑論什么愛情?
陳戡那句“你是我的人”還懸在空氣里。顏喻沉默了片刻,移開視線,面無表情地生硬地挑了挑唇角,那張薄唇溢出一聲嘲諷般地嗤笑:
“王爺從前并不問這些。”
“現(xiàn)在想問了。”陳戡一直注視著他,磁性的聲音很輕。
顏喻受不了他這幅惺惺作態(tài)的樣子:“王爺以前想提要求,都會直接說,而不是拐彎抹角。”
“我已經(jīng)直說了,”陳戡很有男德地把浴巾拉緊了一點,一副“談正事專用表情”,拿捏著親王該有的語氣對顏喻道,“我現(xiàn)在唯一的要求,就是事無巨細地知道你的過去。”
因為陳戡在仔細研讀了《七崽在手,天下我有:清冷王妃求生記》的小說文本之后,非常明確地知道,這作者根本懶得給主角王妃編什么人物小傳、童年陰影,哪怕有劇情線,其敘述重點都在陳家父子兄弟,為爭奪主角,兄弟鬩墻,兵戈相向,而他這個“正牌攻”弒父殺兄,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故事。
所以他現(xiàn)在如果拿出奪嫡成功、馬上登基稱帝的王者氣派,強逼顏喻說說過去,顏喻必然會為了自己和幾個孩子的生存,想盡辦法滿足他的需求——
那么如此一來,顏喻本身的記憶,便可能混在其中,真被他問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來。
正當陳戡為自己的計劃感到滿意時,就聽顏喻道:
“……可我小的時候是一只……”
陳戡沒聽清楚,或者說,他沒聽明白。
“你小時候是什么?”
“我給你們陳家生了這么多,你說呢?”
陳戡有點哽住,看向遍地的貓崽,有點理解,顏喻的意思是他小時候也是貓。
陳戡覺得有點好笑,又很禮貌地壓下唇角,只尋問:“哦,那你現(xiàn)在為什么是人?”
顏喻說:“被摸得多了,就變成人了。”
陳戡:“……”
“誰摸的,是你那‘先夫’摸的嗎?”
“嗯。”
“那他叫什么來著?我忘了。”
陳戡等著顏喻說,自己的先夫叫“陳甚戈”或者是“陳長槍”之類的答案,畢竟他上學時被同學喊過的這些“花名”,顏喻都知道。而且他也很有自信,自己是顏喻的第一個男人——因為顏喻談戀愛時跟他講過,只談過他一個。
卻聽顏喻道:“……他叫傅觀棋。”
什么玩意?
陳戡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地就重復了一句。
“傅什么?”
“觀棋。”
“觀什么?”
“棋。”
陳戡腦子里迅速回憶著小說里的炮灰攻一,可主角那個倒霉原配是個樸實憨厚、空有一把力氣的壯漢農(nóng)戶,作者寫ntr戲份時最趁手的工具,甚至都沒有提到他的名字,只提到了他的姓應該是王。
所以這個文縐縐的名字必然不是書里的,而是現(xiàn)實生活中,或是顏喻記憶里的。
陳戡蹙眉,罕見地較了真兒:“……你再說一遍,每個字怎么寫。”
“‘傅’是傅作義的傅,‘觀棋’是觀棋不語的觀棋。”
了不得,還記得傅作義。
小黃雯里可不會寫傅作義,那便說明顏喻在這次的心魔中依然保有常識和自己的部分記憶。
只聽這時,顏喻的關心來得不合時宜:“不過王爺,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你要不要看看耳朵。”
陳戡非常郁悶,拒絕了顏喻的關心。
次日,陳戡一起床就趕了個大早,直接去了顏喻父母家。
二老不知陳隊長又為何親自登門,只是本著禮數(shù)熱情招待,直到陳戡問起顏喻幼年,然而顏喻的父母說:顏喻童年安穩(wěn),家庭和睦,也不知道什么叫傅觀棋的重要人物。
陳戡面上不顯,心里卻沉了沉。
這不合理。
于是他轉而又去找顏喻從前的朋友。幾個相識都被暗中查問過,口徑一致——顏喻的生活簡單,交往單純,壓根沒有“傅觀棋”這號人物。
最后他找到了方茸,陳戡也沒繞彎子,直接問他是否知道傅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