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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少真的碰到對方, 因為中間總留著一段剛好的距離。
只是偶爾半夜, 顏喻醒過來,會發現陳戡的手臂不知什么時候越過了線,松松地搭在他腰邊的被子上, 手指微微蜷著, 像個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作。
顏喻從來不推開。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黑暗里那只手的形狀, 等著困意重新把自己拽回去。
這種狀態很奇怪。
奇怪得有點像……很多年前,他還活著的時候, 和傅觀棋之間那段短暫的、干凈的、說不清楚的關系。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倆在談戀愛,只有他倆明白, 其實沒有。
顏喻跟傅觀棋約定, 等考上同一所大學,對未來的規劃清晰了, 能夠彼此負責的時候,就在一起。傅觀棋當時笑了笑,說好。
而那段時光也是顏喻在上一世里,最有盼頭,也最像光的一段日子。
他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顏喻住在傅觀棋家,傅觀棋的父母對他很好。傅觀棋的媽媽大概看出了兩個少年之間那種不太一樣的氣氛,但從來沒說破,只是適時地走開,留出空間。
傅觀棋是個很好的人,這點和陳戡一樣。
長得好看,腦子聰明,性格也穩。
想法正,知道尊重人。
他們在一起什么都聊,學習,閑書,以后想做什么,都認識誰,老師又出了什么洋相,還有鄰居家那只叫芋圓的貓。
就真的沒有做過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事。但又好像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情話。
因為風吹過他們時,清甜和曖昧便能從肩邊飄散出來。
顏喻記得很清楚,傅觀棋的眼睛也是陳戡那樣,眼尾微微往下,看人的時候顯得很柔和。
可是后來,
因為傅觀棋死了。
為了來顏喻打工的電影院看他,傅觀棋死于一場肇事方全責的車禍。
而顏喻在傅觀棋的墓前站了二十年,也沒能真正走出來,一個詭秘的念頭始終纏繞著他:
顏喻想,如果不是自己這鬼祟的自尊心,偏要來什么電影院打工,就花傅爸傅媽資助他的錢,那傅觀棋是不是也不會死?
可人生沒有如果,更沒有后悔藥能吃。
而顏喻終于還是在這份愧疚與思念里,相思成疾,在自己的三十五歲時,便倒在了連軸轉的工作崗位上,然后來到了這個世界,因緣際遇,見到了陳戡。
而陳戡……
像極了傅觀棋。
若說長得有多像,其實只有六七分。
陳戡更高、更挺拔;頜面發育更完整,骨骼與肌肉的線條也更深刻,連唇形耳廓也不太一樣。
但顏喻就是固執地覺得,傅觀棋若是活到陳戡這個年紀,可能也會長成這樣。
最初以“方茸”身份與陳戡相親時,顏喻只覺得像,并未生出要與他發生些什么的念頭。
畢竟除了相貌的幾分相似,陳戡與傅觀棋也有著明顯的不同。
陳戡沒有傅觀棋那么愛笑。
雖然比顏喻小三歲,但陳戡整個人卻透著冷悶沉郁。
陳戡不像二十來歲的青年,身上缺少顏喻最眷戀的“少年意氣”。
陳戡不愛說話,雖細致體貼,底色卻是沉默疏離。
若能用顏色描摹人的溫度——
傅觀棋是一抹橘紅,陳戡則是只摻著一點橘紅色的冷藍。
而性格底色迥異尚在其次,更關鍵的是,顏喻曾以為,陳戡是小說里沒有自主意志、僅有標簽化模型的“紙片人”。
所以哪怕再怎樣,顏喻也不至于與紙片人戀愛。
可是。
陳戡一次次找上門來,用各種蹩腳的理由接近他。
就像當年……
傅觀棋發現他無處過夜時,那副殷勤又別扭的模樣。
他晚歸的靈魂,似乎真的無處可棲。
顏喻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他沒得選。
他已經思念那個人,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有多長?
彈指一揮間。
顏喻以為自己想了很久,卻其實也沒有多久,幾乎在與陳戡接觸的第十天,便默許了和陳戡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