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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路不禁讓司機停車,然后自己開門,撐著黑傘下車。他舉步走到了那個少年面前,嘴巴卻不知不覺吐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白樺……”
少年迷茫的看著他,眼里泛著迷惘和脆弱,像初生的小鹿,帶著懵懂而不自知。
他不是白樺,韓路知道。
但是他好像白樺,韓路如是想到。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韓路明明厭惡任何會污染自己的東西,卻依舊主動伸出了手,想要讓已經被雨水弄臟的少年握住他的手,同時,他出聲道:“要跟我回家嗎?”
像是撿回來了一只野貓,韓路將少年撿回去了。
坐在車里,少年濕漉漉的衣服將車座弄得一塌糊涂,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給韓路添麻煩了,臉上染起了兩頰紅暈,帶著不好意思,“抱歉,弄臟了你的車?!?
韓路忍住自己的潔癖,用眼鏡布擦了擦剛才被雨水刮到的金框眼鏡,道了聲沒關系。
然而這句沒關系卻讓少年不留痕跡的坐得更遠了,少年似乎看出來了他的不適,甚至臉上還有“怎么會就這么答應別人上車”的懊惱感,這少年有著一副像極了白樺的面容,卻完全沒有白樺的從容與溫柔,讓韓路不知道為什么覺得有點可愛。
“你叫什么名字?”車穩穩的前行著,韓路遞給了少年一條手帕,示意他擦擦臉上的水,并矜持的問道。
“謝謝……我叫夏卿。夏天的夏,卿本佳人的卿。”
少年,也就是夏卿,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帶點不好意思,卻純粹到不行的微笑。
韓路緩了緩說道:“我叫韓路?!?
然后夏卿從那天開始就住在了他的家里。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夏卿沒有說要離開,韓路也沒有提出來,本來就是他邀請人家來自己家里的。只是韓路經??梢钥吹较那淇偸窃跊]有人的時候露出憂傷的表情,這副表情雖然只是韓路偶爾在半夜起身喝水的時候看到,但從夏卿熟練的坐在黑暗中,只點著一小臺夜燈旁的沙發的姿勢,就可以看出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夜的事情了。
夏卿從來沒說自己的事情。白天也總是開朗的笑著,讓韓路慢慢習慣每日工作回來都有一個鮮活的人在家里等他,這習慣卻也讓韓路從多一個人也無所謂到開始在意對方轉變著。
其實從一開始,韓路愿意其他人進入自己的領域的時候,夏卿從那一刻就變得特別了起來,只是韓路到后來才意識到罷了。
“你在做什么?”
韓路有幾臺筆記本電腦,其中就有因為換電腦而積灰去的一臺,那臺因為放在客房,也就是夏卿住的房間時被夏卿發現后,韓路就把它送給夏卿了。
然后夏卿現在正在用這個電腦發著郵件。
“寫了點東西,發出去給雜志了……”夏卿眨巴著眼睛如此說道,那模樣有點無辜的樣子。
韓路去工作的時候,平時就只有夏卿一個人在家里,但一日三餐都會有阿姨過來安排,平時也有人上門打掃,即便是如此,韓路也不知道夏卿經常自己一個人在家會做什么,之前有意無意的問到,卻發現夏卿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門,聽阿姨講,即使夏卿出門,那也只是在物業小區內散散步,和小區的老人家一起打打太極而已,十足十修身養性的樣子。
完全不像是一個近二十歲的人的。
而現在聽到對方正在發郵件給雜志社,就讓韓路有點想知道夏卿平日會做些什么了。
然后韓路就和夏卿交談了起來,并且得知夏卿平時都有寫文章,或被編輯約稿然后賺零花錢的事情。
聽到這個后不知道韓路為什么覺得自己好像太過忽視了夏卿,說原因的話,其實就單單是因為他沒有給夏卿零花,以至于夏卿還要自己去賺錢。
夏卿在他家住,在他家吃,一切都顯得那么理所當然,而且夏卿一副還是學生的模樣,這讓韓路對夏卿更加有了種責任感。
既然養了人家,那么除了吃住之外,自己就沒給對方什么了,這是不是有點不好。
夏卿從未提起過回家和父母的事情,甚至連手機都沒有,當初為什么呆呆的坐在店鋪外發愣的原因,韓路也無從得知。而這一切都讓韓路更加認為是自己的疏忽了。
于是他給對方買了手機,但夏卿似乎沒有使用手機的習慣,韓路就問到了夏卿的郵件,平時忙碌沒時間打電話也會給對方一封郵件,甚至還塞給了夏卿一張卡,讓他沒事出去逛逛街,買買東西,他這態度似乎讓夏卿嚇了一跳,夏卿本來沒想接受的,可是被韓路硬塞進手里了。
周末的時候,韓路還親自帶著夏卿去了外頭的水族館玩。
“謝謝你,我好久沒有這么開心過了,你對我真好。”回到家的時候,夏卿笑著如是說道。
那模樣像極了白樺。
曾經,韓路除了自己本身就知道的龜毛毛病之外,也是對白樺很好的。
白樺喜歡的那家蛋糕店里的限量蛋糕,他會親自一大早排隊去買;白樺無意間的一句話,會讓他銘記在心;他無論何時都不讓白樺走馬路外頭;白樺一聲呼喚他隨叫隨到……
但也可能是因為自己太黏糊了,所以白樺就受不了走了。
韓路以為他自己早就忘記了白樺這個人,但是與對方從小到大十幾年的記憶,又怎么可能輕易的抹去。
他甚至還記得,他至始至終只與白樺保持著曖昧的關系,最多只牽了個手,卻連一個親吻都沒有。
晚上的韓路喝了點酒,然后看到對面桌的夏卿,便覺得自己有點醉了。
他明明有潔癖,更加知道人的口腔有多少未見的細胞,但是他卻還是將夏卿抱了過來,重重的親吻了下去。
像是不甘,又帶著欲望。
夏卿從頭到尾都乖巧安靜,沒有任何的反抗,所以當韓路第二天看到夏卿赤果著身體睡在他旁邊的時候,韓路覺得自己瘋了。
想起身去浴室洗凈身軀,而夏卿在這時候也醒了過來,醒過來之后的第一句話,卻如是問著韓路:
“白樺是誰……?”
那表情天真無辜,而夏卿脖頸上的齒痕顯示了昨晚的韓路有多么瘋狂和反常,然而夏卿嘴里問的卻不是為什么要上床,而是,白樺是誰。
韓路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很臟。
卻在夏卿清澈的眼眸中,他看到了……
原來最臟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