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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怎么會,我正郁悶?!?
“郁悶什么?”李不凡說,“一哥也在我身邊?!?
“啊……一哥。”
“以前的事他基本上都能想起了,你不用演了。”季一南說。
“……是嗎?”喻修景明顯松了口氣,“你不知道,你給我打電話,說李不凡失憶了,我還以為自己在看什么劇本。”
“好啊,你們兩個合起伙來騙我。”李不凡笑。
“沒有……我都怕你想起來了怪我呢,”喻修景猶豫了一會兒,問,“那……你的病怎么樣了?”
“好了,現在沒什么事了,你別擔心我了。”李不凡說。
他想了想,才說起徐祁年:“徐祁年呢?你知道他最近在什么嗎?”
“他啊……應該還在南極吧,那么遠,沒回來呢?!庇餍蘧暗穆曇舻吐淞艘稽c。
多年的朋友可能就是這樣,可以因為各自的生活長時間不聯系,但重新開始聊天,一切又還是那么自然。
李不凡有很多話想和喻修景說,但一晚上時間真是太少了,還是季一南提醒他,喻修景明天還要工作。
篝火噼里啪啦燒得快要熄滅了,掛掉電話以后,李不凡很長時間沒說話,只是安靜想著什么。
“之前我一直很難想象,自己離開以后,我身邊的人會是什么生活狀態,”李不凡說,“現在是能想到,但是不敢想。就是……如果腦子里出現那種大家為我難過的畫面,我也會……很難過?!?
季一南搭住他的肩膀。
“不是都過去了么,”季一南靠著他的額頭蹭了蹭,“難受就別想了,都過去了……”
李不凡說:“我當時生病的時候,就那個狀態,就是感覺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和感冒了忍不住咳嗽一樣。郁期的時候,你想要做什么,但是完全動不了,沒有力氣讓自己站起來。躁期的時候又恰好相反,思維特別流暢,大腦特別活躍?!?
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樣清醒地復盤的一天,多少次他都以為,人生中已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我病著的時候,總是一直特別忌諱去聊這個病。感覺那時我整個思想狀態都不太成熟,像驚弓之鳥,很容易對這些事過敏,就總覺得,自己過不去這個坎。我也沒有想好,到底應該怎么處理和你之間的關系。”
李不凡很認真地說:“我覺得我那時做得不好,猶猶豫豫,影響了你?!?
“而且我也沒有想到……”他沒有想到,即便是在自己去世已經十幾年以后,季一南也從來沒有真的走出來。
明明人死不能復生,“你怎么可以真的等我?!?
“李不凡,即使是現在的你也不能責怪當時的你,”季一南聽他講著,“而且什么叫影響我?你不會真的覺得,你當時拒絕我一次,我就真的會知難而退了吧。我喜歡你,和你在一起是我想要的,想要的我都會努力得到?!?
李不凡笑了,“你知道么你講這個話特別可愛?!?
“可愛什么?”季一南湊上去,眼睛慢慢直了,盯著李不凡的嘴唇,又問他:“哪里可愛?”
他還是沒忍住,靠過去和李不凡接了一會兒吻,喘著氣說:“他們都講,說一個男人可愛,就是愛上他了。”
“我以為這個不用我說。”李不凡笑著,又含住了季一南的嘴唇。
親了會兒,季一南用鼻尖摩擦著李不凡的臉。李不凡只是輕輕一瞥,竟然看見天邊的云層散開了。
“月照銀山……”李不凡側過臉,怔住了。
他和季一南穿著拖鞋跑出帳篷,小柳和宋朗白也被驚動。
想起那個在攝影展的夜晚,李不凡把相機塞到宋朗白手里,拉著季一南站到央娜雪山之前。
“給我們拍照?!崩畈环舱f。
“好好好,”宋朗白小聲嘀咕,“當我是你倆婚紗攝影師得了?!?
嘴上這么說,實際還是瞇著眼研究怎么把人和雪山裝到一個鏡頭里。
宋朗白指揮著:“你們再往左邊走一點,對對對,再走一點,來抬頭看我。”
季一南看他們拍照多,自己當照片里的主角卻少。他看向鏡頭,一側的肩膀沉了下,稍微偏過臉,就看見李不凡的手搭在上面,比了一個俏皮的耶。
和那個夜晚一樣。
只不過此刻落在他們身上的光,不是攝影展里的燈光,而是皎潔的月色。他們也沒有再穿那么正式的衣服,一定要用“特別”來標記這個時刻,而是隨意的、自然的,仿佛這樣的時刻還會出現許多次。
但有一瞬間,在這月光落下的一瞬間,季一南忍不住又回到那個對未來的一切都充滿期待的夜晚,好像之后所有令他感到傷心絕望的事,通通都沒有發生。
他順利地畢業了,和李不凡住到一起,有一個自己的小家。